议长的办公室在议会大厦顶层,落地窗外是永恒不眠的城市夜景。
议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老花镜挂在鼻梁上,目光越过镜片打量着姿态优雅地坐在对面的西里尔。他把岁云两人整理出的所有证据的纸质文件放在了桌上,供议长一页一页地翻。
议长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图像中读出隐藏在背后的意图,西里尔则靠住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悬浮车流里。
议长翻完文件后沉默了好一会,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,长叹出一口气,“提古雷查夫少尉,这些证据,你是怎么拿到的?你知道赫菲斯托斯工业养活了整个星系吗?”
西里尔不语,只从虚空中抽出另一份文件,推到她的面前。一份由第五星域总督府签发的特别调查令,授权穆朔川和西里尔·提古雷查夫在赫菲斯托斯星系内行使等同于总督本人的调查权限。
议长盯着那份文件,眼睛越睁越大,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敬畏。
“……我会签署授权令。”她缓缓地在文件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西里尔颔首:“请说。”
“如果你们失败了,”她把文件推回来,“这件事与我无关。”
西里尔微笑着把文件放回去,起身,对议长欠身,“如果失败了,没有人会在乎谁签了字。”
……
林墟歌点开奎恩的加密频道,直接把坐标和事件过程、附上西里尔倒腾来的那份授权令打包丢了过去,要求联动一支突击队。
奎恩很久都没回复。
林墟歌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:眉头紧锁,茫然的目光在坐标、“备用控制面板”、“大型邪教献祭”几个字之间徘徊不定。
她嘴角微微上扬。
……
【奎恩: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?】
【穆朔川:确定。只要你还不想死在这,我们就必须在戴森球反向脉冲启动之前,把所有备用面板同时摧毁。】
……
10月8日零点,三路人马同时行动。
奎恩安排的突击队最先抵达赫菲斯托斯-III的旧工业设施。一支十人的小队,全部身着黑色外骨骼装甲,战术头盔遮住了整张脸。他们从一架低空悬停的运输舰上索降下来,无声落在废弃厂房的屋顶,然后沿着消防通道下到地下。
旧工业设施的电梯早已停运,楼梯间的墙壁上布满潮湿的水渍和霉菌。他们一路下行,直到深入地下一百二十米。
废弃核反应堆在通道尽头。铅门厚重,门上的辐射警示标志已经褪色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黄色三角形。突击队队长用手势示意队员散开,自己蹲在门前,用便携式扫描仪确认了门后没有生命体征后,从腰包里取出了破门炸药。
……
西里尔在出发前便换下身上的衣物,变回了他成为代行者后本身固定下来的那一身长袍形象。他溜达到公司总部附近,把自己散成黑雾,从通风管道渗进去,沿着管壁内侧滑行,在十分钟内到达了地下二层的数据中心,再旁若无人地发动灵能相位,穿数据中心门上的生物识别锁而过。
数据中心非常大,上千台服务器排列成整齐的行列;西里尔摸到最后一排服务器后面,备用控制面板就嵌在墙壁里,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墙壁材质完全相同的装饰板。
他用手指在装饰板表面轻轻敲击,确定空心具体位置后,用黑雾小刀沿着装饰板的边缘切下,把整块板子给完整地揭了下来。
面板正处于待机状态,等待启动指令。
……
太空中,林墟歌在归墟的驾驶舱里,悬停在距离空间站二十公里的位置。
双刃枪的枪尖直指那已经被教主完全控制的空间站,黑洞的力量从掌心流出,顺着枪身蔓延,把暗红的枪刃染成纯粹的漆黑。
她把枪举过头顶,挥下。
空间站的外壳在光刃经过的路径上裂开一道笔直的缝,从外壁到内壁,从头到尾;裂缝边缘的金属被高温熔融成玻璃状的物质,在真空中缓慢冷却。
控制中心被从中间劈成两半,教主就站在光刃的路径上,瞬间灰飞烟灭。
与此同时,西里尔说他和军方两边都解决完毕。
三块面板,三路人马,同步完成。一股由衷的不安却从林墟歌心底升起——
太顺利了,在她那过于倒霉的人生里,顺利……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词。
……
白令海愣怔地看着那张合照。
照片里的他笑得非常张狂,白屿山则被他从后面搂着肩膀,也在笑,但笑得比他拘谨得多,跟他小时候被舰长要求“笑一个”时努力配合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他比白令海记忆里的模样要成熟的多,让白令海甚至有些不敢认。
白令海手握成拳。
指甲陷进掌心,有点疼,但他此刻需要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疼痛是真实的,掌心的触感是真实的,但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中药味是真实的吗?阳光在地板上切出的光带是真实的吗?
他分不清,他分不清!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白令海本能地屏住呼吸,调整身体重心,缓缓转过身去。
……是白屿山。他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大一些,双手都拎着塑料袋,里面从蔬菜到零食应有尽有。他眼神惊奇,“哥,你站那儿干嘛?当门神呢?”
白令海直愣愣地看着白屿山从他身边走过。弟弟把两袋东西放在餐桌上,然后转身去厨房关火,锅盖掀开,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,“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不是说有生物地理的会考,六点才考完吗?提前交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