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令海坐在副驾,怀中揣着雅卡莫兹的兔子,关掉镜姬发来的通信:“赫菲斯托斯星系出事了。”
无尽灯八风不动地驾驶穿梭舰,闻言扫了眼数据板上手下的汇报,“嗯,八亿人莫名其妙的就没了,穆教官和西里尔被派遣进入,现在跟那八亿人一块生死未卜。”
白令海关上终端,把脸埋进兔子脑袋。
雅卡莫兹刚处理完政务,低笑从兔子嘴里传出,染上了些许失真:“小白,别太担心了,穆教官很厉害的,西里尔也是,他们能把那些人带出来。”
“是啊,所以我们得把我们的事做好,不能让她分心。西里尔,你们那边现在怎样?”
黑雾在后排凝聚出个模糊的人形,依稀能看出是西里尔的轮廓:“我跟本体的联系还是没恢复,看不到具体的情况。不过我确定他俩没事,现在都活得好好的。”
少年“嗯”了一声,把脸埋了回去。这个姿势有点难受,他微调角度,继续趴了一会,四周越发地安静了下来。
一股疑问忽然涌上心头——
等等,他们,怎么,不说话了?
他侧头露出一只眼睛,悄悄掀开眼皮,立刻被看到的景象吓得跳了起来:“卧槽!”
远处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,从舷窗的边缘向中心蔓延,留下大片均匀的深色虚空。
身侧无尽灯的手悬在操控面板上方,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他的机械义眼还亮着,光点凝固在瞳孔中央,既不闪烁也不转动,甚至连模拟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。
白令海颤巍巍地开口:“……无尽灯?”
没有回应。
他再颤巍巍地转过头去,只见后排的西里尔人形更是直接消失了,黑雾不知去了哪里。
穿梭舰的引擎嗡鸣声也消失了,白令海的心跳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。
兔子从他怀里抬起头,白令海瞬间手一抖,兔子差点被他扔出去。雅卡莫兹的声音从它嘴里传出来,还带着电流杂音:“小白——你——”
尾音断了。兔子的眼睛暗了下去,两只耳朵软塌塌地垂了下来。
白令海抱着兔子站起来。座椅的安全带在他起身的瞬间自动解锁,他伸手去碰舷窗玻璃,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生物皮肤。
他猛地把手抽回。
卧槽,他们这次可能要完蛋了。
舷窗外的深空被一片暗黄覆盖。没有星星,没有黑暗,没有上下左右,目之所及只剩无限延伸出去的暗黄色。
那暗黄由无数极细微的光点组成,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。他的眼睛开始发酸,他的大脑试图理解那些闪烁的频率,但因频率的信息已经超出所能处理的范围变得卡顿,而后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他闭上眼睛,但那些光点依然附着在视网膜上继续闪烁。他把脸埋回兔子头上,深呼吸——
然后,老式居民区特有的生活气息钻进鼻腔,打开了他脑子里的门。
不会吧……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抬头。
他他他他正站在一条街道上!穿梭舰没了!怀里的兔子也没了!
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,几朵白云挂在天际;阳光在他脚边投下影子,两侧低矮的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,有些窗户外面挂着晾晒的衣物,有些阳台上摆着枯死的盆栽。
他低头看自己,身上穿着一件蓝白色校服,胸口绣着某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中学的校徽;裤脚折了两折,脚上蹬着双白色篮球鞋。
他手里拿着张准考证,纸张边缘卷了起来。
标题会考,名字写着“白令海”,照片里的人比现在的他年轻得多,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,刘海被随意地捋起来,笑容灿烂。
他把准考证翻过来,背面是一片空白。
街道很安静。无车无人无风,诡异得像是所有人全都死完了。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,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软;他又走了一步,第三步,第四步,他越走越快,却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、抑或是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他的双腿自己迈开步子,一路往前走去!
他从一块阴影走进另一块阴影,阳光每隔十几秒就会重新落在他身上,把他身体表面晒得暖烘烘的,身体里却越来越冷。
他在一栋楼前停下来。
这楼和街道上其他的楼没什么区别,但让白令海心跳如擂鼓,他站在这里,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。
这段路程在他记忆里是一片空白。
单元楼门的绿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;门虚掩着,留出一条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隙,有风吹来,裹挟着潮湿气息往他脸上扑去。
少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