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重要，八亿人，我们不能不去。”

“走吧。”西里尔走到她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半步。那些溢出来的黑雾在他们之间缓慢地翻涌，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指。林墟歌看着那些黑雾缠上她的手指，有些冰凉，但不至于难受。

……

穿梭舰驶出船坞，朝赫菲斯托斯星系的方向跃迁。西里尔把座椅调到足够他半躺的角度，舒服地闭上眼睛。黑雾在座椅周围缓慢地翻涌，林墟歌把座椅也调低了一点，仰面看着舷窗外的光丝。

西里尔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
“到了。”估摸着过了两个小时，驾驶员的声音从前舱传来，“赫菲斯托斯星系外围封锁线，再往前就是禁区了。”

林墟歌坐直身体。舷窗外只剩一片均匀的灰白色，封锁舰队在安全距离外排成松散的阵型，十几艘战列舰的炮口对准那片灰白，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摆设，战舰上有没有活人操控都不一定。

“舰队指挥官发来通讯。”驾驶员回头，“问我们要不要先停靠旗舰。”

西里尔睁眼，“不用，直接进去。”

“进去？长官，那片灰白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西里尔坐起来，很有道德感地把座椅调回正常位置，“把我们送到边界就行，剩下的我们自己走。”

驾驶员没有再问。穿梭舰在灰白色的边界前减速，最后悬停。林墟歌把琴盒背好，双刀挂在腰间，西里尔帮她把被琴盒带子压住的头发理出来，“走了。”

气密门打开，黑雾从西里尔身上涌出来，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他在真空中飘好，转身朝她伸出手。

林墟歌跨出穿梭舰，指尖轻轻拂过装在口袋里的召唤器。归墟从亚空间里浮现，系统启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
【神经链接同步率：97%。机体状态：完好。欢迎回来，穆朔川少尉。】

西里尔飘在归墟旁边，黑雾在他周围翻涌，声音直接在驾驶舱内响起，“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亮了不少啊。”

“他们帮我擦过了。你不怕被辐射照死？”

“我是灵能体，为什么要怕辐射？而且你也不会让我死在外面。”

林墟歌有点无语，归墟掌心向上地伸出右臂。西里尔飘上去，直接放松地坐在归墟的掌心里。

林墟歌朝那片灰白飞去。灰白开始带来沉重的压迫感，越靠近越强。她分了分神，这种感觉有些像赫菲斯托斯空间的本身生了病，还在皮下淤积了一大片浑浊的脓液。

她摇摇头，把这不搭边际地想法摇出脑海。西里尔看着机甲跟着摇头的动作，乐了。

【检测到前方空间曲率异常，建议减速。】

林墟歌直接朝那片灰白撞了过去。整个世界瞬间颠倒，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舷窗外的星空正在展开，扫描显示赫菲斯托斯主序的位置发生了偏移，但幅度小到可以忽略。

“空间被折叠过了。”西里尔的语气比平时叫她全名时还低了几度，“时间也不对。”

林墟歌眼皮一跳，立刻调出终端的时钟。终端已经自动接入了星系网络，显示现在的标准时间是星历2539年，10月，7日，下午三点。

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按辅助计算机的系统时钟，现在应该是10月10日的下午五点。

“时间往回跳了三天。”西里尔替她说出了口，“我们这是……回到了他们失踪之前。”

“那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失踪的原因。”

林墟歌试探性地点开当地论坛，立刻被各种还在刷新回复的帖子糊了一脸。她皱眉，“只能刷新服务器在这个星系的内容，不管是软件还是论坛帖子。外界的都加载不出来。”

她看向外界，赫菲斯托斯-I，工业行星，现在轨道上停满了货运飞船，船身上的企业标志在恒星光芒下反着光。

西里尔一时无言，“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
林墟歌沉默了很久，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“下去，去赫菲斯托斯-II。那里是商业中心，人多，好混进去。然后弄明白，这***到底是什么情况。”

赫菲斯托斯-II是一颗被金属和混凝土覆盖的行星，归墟在近地轨道上减速，望着下面那片由霓虹灯和数据流组成的海洋。

“西里尔，进来，我找个地方降落，我们这样太显眼了。”

西里尔身形一闪，出现在驾驶舱内。归墟在一栋废弃的工业建筑顶上降落，归墟收回亚空间，二人从半空中落地。黑雾在西里尔落地炸开，又被他尽数收拢回去。

天台的锁锈得只剩个样子，被林墟歌一脚踹开了门。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墙上的涂鸦一层盖一层，最底下的那层已经看不清画的是什么。

他们往下走，林墟歌如法炮制地暴力破开一楼的锁。霓虹灯的光扑面而来，街道两侧的店铺还在营业，全息招牌在空中投射出花里胡哨的光。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，卖烤串的摊贩在街角吆喝，蒸汽从他们面前的烤炉里升起来，带着香料和油脂混合的气味。

看起来很正常，正常到令她害怕。西里尔握紧了她的手，“……我跟留在白令海那部分的联系也断了。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
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。墙上的全息广告还在循环播放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推销某种义体，笑容灿烂，声音洪亮。

林墟歌在一扇门前停下来，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：旅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