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还盯着熄灭的终端屏幕，久久回不过神来，“八亿人，一个恒星系，一夜之间，全没了？”

“听起来是这样。去收拾东西？”

“没什么好收拾的，穆少将派了船，又不是骑着扫帚去，”她进去把刀和琴背在背上，“走吧。对了，你之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”

西里尔无奈，“我说了，当我没说。”

“可你说了。”林墟歌走到他面前，“你说我活着的方式不对，你说我把自己活成了墓碑。”

黑雾从西里尔的领口溢出来，“是，我说了，我也说了你不想说就算了，你也不用现在回答我，等我们回来再说。”

“如果回不来呢？”

他没接话，眼里的深紫又开始扩散。他闭眼深吸一口气，再睁眼时已经恢复正常，“不可能回不来。走了。”

接他们的船是一艘小型军用穿梭舰，舰身上印着第五星域总督府的徽章。穿梭舰在剧烈的震颤中冲进跃迁通道，林墟歌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安静得反常。

“你姑且可以把它理解为，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大东西。”西里尔突然开口。

林墟歌愣了，扭头看他，“什么？”

“灵能维度。灵能维度是意识的集合，是所有死去的东西留下的回响。你在琳内亚看到的那些晶壁，那些记忆，都是那个维度的一部分。你签的契约，就是把你自己也变成了灵能维度的一部分。所以你才会看到那些东西，那是灵能维度在往你脑子里灌东西。”

“猜的？”

“猜的。”他嘴角弯了一下，“亲爱的，你把这些东西背在身上，你觉得这是替他们活，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们想不想让你这样活？”

林墟歌偏头。

“阿英和兰安，你觉得她们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墓碑，会高兴吗？”

林墟歌没回答。

“我说了，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等我们回来再说。”

穆景熠站在办公室，身前还放着全息投影的赫菲斯托斯星系星图。林墟歌和西里尔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，有些惊讶地看到总督两鬓的头发白了一些。

“……来了。”他被西里尔浑身冒烟的酷炫造型吸引得挪不开眼，手指了指星图，“赫菲斯托斯星系，距离离光二十光年。三颗陆地行星，总人口八亿，以军工制造和义体研发为主，七小时前所有信号同时中断。”

他调出一段影像。画面里街道上的霓虹灯招牌在闪烁，路边停着一排悬浮车。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，把几张废纸卷到半空。

“监测站在信号中断前最后收到的画面就是这个，之后整个星系就沉默了，任何信号都进不去，任何探测手段都穿透不了。技术部说恐怕是有什么东西把它整个罩住了。”

西里尔走到星图前，“有舰队进去过吗？”

“没派过活人，无人机进去就失联，谁都不想进去送死。”

林墟歌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，“所以你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穆景熠看着她，“所以大总统和我才叫你们来。你们不是普通人，大总统说你们可能不会被那个东西影响。”

“大总统呢，你不是说他也在等我们？”

穆景熠看了眼睛墙上的挂钟，“会议室。”

……

赫利乌斯·沃尔卢夫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，深蓝长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了低马尾。

“穆朔川少尉，提古雷查夫少尉。”他在长桌对面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“我知道你们有问题，问吧。”

林墟歌没跟他客气，“为什么是我们？”

赫利乌斯指向她的右眼，又指向西里尔身上时不时窜出来的黑雾：“因为你们不是普通人，你们不会被普通的东西困住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？”

“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但八亿人，一夜之间全部失联，这种事情不是人能办到的。你们见过不是人的东西，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个宇宙里有些东西不是军队能解决的。”

西里尔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赫利乌斯的脸，“所以你让我们去送死？”

“我是让你们去救人。”赫利乌斯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，“如果里面的人还有救的话。”

“如果他们死完了呢？”

“那就查清楚，是谁杀了他们，然后你们就回来，剩下的事交给帝国。”

“你就这么笃定我们能出来？”

他起身离开会议室，“你们能活着出来的。归墟已经提前修好了，现在在亚空间里，你随时可以召唤。”

……

“他不对劲。他叫我们来，因为他觉得我们该去。”黑雾从西里尔领口飘出来，在他脸侧绕了一圈又缩回去，“这叫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