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推开旅馆的门。前台坐着个正在刷剧的女人，目测四十出头，染过的头发有些褪色，指甲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红色甲油。

她看得入神，下巴搁在手掌上，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，“住店？”

“双人间。”西里尔把几张现金放在柜台上，女人终于把目光施舍给了他们。

她看到黑雾时明显一僵，若无其事地把钱收了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房卡：“三楼，305，楼梯上去左转到底，热水随时供应，WIFI密码在门后面。”

林墟歌接过房卡，“这两天生意怎么样？”

“就那样。”女人低下头继续刷剧，还把声音调大了点，八点档肥皂剧的女主角正在里面大喊大叫，一长串的爱恨情仇听得林墟歌转身就想走，“听说上面要搞什么检查，这几天查得严，别惹事。”

女人把下巴搁回手掌上，看得入神，显然不想再聊天。林墟歌放弃了跟她继续打听交流，顺从自己的心去了房间。

标准大小，两张单人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衣柜，墙上挂着一幅印刷品的风景画。窗户正对着对面的商业楼，霓虹灯的蓝光透过薄窗帘渗进来。

西里尔把门关上，黑雾立刻从他领口涌出来，在房间里四处翻涌。

林墟歌：？

“在看有没有监控。”他一边解释，一边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，“居然没有，真难得。”

林墟歌把琴盒靠在床头，坐在靠窗那张床上。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，有说有笑地跑来跑去。穿着荧光色外套的年轻人从窗下跑过去，追着前面扎马尾的女孩，女孩回头骂了句什么，两个人笑成一团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她想不通为什么10号会全星系沉默，“走，先去部队看看，八亿人没了总不会是一瞬间的事。”

驻军司令部在城市的另一端，从旅馆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商业区。林墟歌和西里尔并肩走在街上，周围的人流在他们身边分开又合拢。

全息广告在空中交替闪烁，从义体促销到军工招聘，从娱乐新闻到政治口号，每隔几秒就换一个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人，八亿人，一夜之间消失，他们看起来却什么都不知道。

这事多半跟高维有关，但要怎么才能入手，在十号事件到来之前去阻止它的发生？

她思索了一路，最后被西里尔拉住，才发现已经到了地面司令部。

星系防御军的旗帜在司令部头上飘扬，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他们的证件，又用终端核实了一遍，才把他们放进去。

司令办公室，三楼，门开着，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。头发花白，制服扣得一丝不苟，看到林墟歌和西里尔走进来，还站起来敬了个礼。

“穆少尉，提古雷查夫少尉。我是赫菲斯托斯星系防御军司令官，奎恩。”他示意他们坐下，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？”

林墟歌冲他点点头：“近半年的异常报告，所有的。”

“……半年？”

“半年。”

他深呼吸，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一块数据板，“喏，全部记录。没有异常，没有失踪，没有冲突，没有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，赫菲斯托斯星系一切正常。”

林墟歌接过数据板，一页一页地翻。港口吞吐量正常，治安案件数量在平均值以下，没有任何宗教集会的记录。

她眉头越皱越紧，还真是一切正常。

西里尔翘起二郎腿，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，“赫菲斯托斯工业的近期活动记录呢？”

林墟歌奇怪地看向他。他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“那需要更高权限。”

“什么权限？”

“星系议会的特别授权。赫菲斯托斯工业是星系的支柱企业，他们的运营数据受商业保密法保护。军方无权调阅，除非有议会的书面命令。”

林墟歌抱臂，“什么时候商还可以压军一头了？”

“二位少尉，有人跟你们说过这个星系的情况吗？”

林墟歌摇头，“你可以现在说。”

上校跟她对视了两秒，率先移开视线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“赫菲斯托斯工业养活了整个星系，他们的工厂、他们的船坞、他们的研发中心——这个星系绝大多数的人都靠他们吃饭。议会里一半的议员是他们的前高管，另一半拿他们的政治献金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意味着你不敢查他们。”

“意味着你在这里查他们，跟在离光总督府查你自己差不多。你可以去议会申请特别授权，如果议会批准，我会配合。”

林墟歌把数据板放回桌上，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