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把他给的坐标输进星图,星图显示那是一片虚空,周围四光年内没有任何标注,“朝圣者号又动了,去了人类联邦边境线,那里是虚空。”
西里尔毫无疑问,“你想去。”
“归墟还没修好。”
“归墟修好之前呢?”
她没回答。西里尔俯下身,“林墟歌,你之前一直在街上闲逛,是因为待在屋里会想起一些事。”
她没否认。
“你现在收到无尽灯的消息,而且你不想闲下来。”
她还是没否认。
“你可以告诉我,”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,手套的触感有点粗糙,“你看到的,听到的。不要瞒我。”
她低头沉默了一会,还是没选择说出来。西里尔叹了口气,把她的手翻过来,嘴唇贴在她的掌心。几缕黑雾从他手套边缘渗出来,缠绕在她指间。
林墟歌动了动手指,黑雾也跟着她一起移动,始终稳稳附在她手上,“你在生气?”
“没有,我只是在想要等多久。”西里尔又亲了亲,“你在怕什么?”
“没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西里尔眼底的紫色有些扩散,“林墟歌,改变不了,和不说,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要我说什么?说我又看到了阿英的手?说我在洗菜的时候看到了四千年前的兰安?说了又怎样?你能把那些记忆从我脑子里拿走吗?”
西里尔浑身僵硬。
“你不能。”她把手抽回来,“所以别说这种话,我不想你跟着一起难受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西里尔把手套摘了,露出下面半透明的皮肤,重新紧握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她有点疼,“我不能把它们拿走,但你可以告诉我。你告诉我,它们就不只是你一个人背的东西,我不怕这点难受。”
“林墟歌,你签契约的时候,金色眼睛说你要替他们活。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现在这样一个人扛,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她的手指猛地收紧,“你几个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活着的方式不对。你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,你以为这样就是替他们活?你那是把自己活成了他们的墓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完了。”他松开手,“你要是不想听,我就不说了。”
【无尽灯:朝圣者号的通讯记录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姓:提古雷查夫。】
黑雾从他领口飘出来,在他脸侧绕了一圈。
【无尽灯:真巧,我们这边正好也有个人姓提古雷查夫。】
“你在紧张。”
“没有,”他把黑雾按回去,“我们现在能护住身后的人。”
“你家还有什么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轻,“我爸妈之后就剩我一个了,其他长辈很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那大概就是在找你,他们观测到了代行者诞生的能量波动。”
林墟歌看着他把那缕又渗出来的黑雾重新压回去,按完就不再动了。她等了一会儿。他没再说话,也没看她,就光盯着终端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“西里尔?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抬头。她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翻完那条消息,又翻回去,再翻过来。他平时不会这样,他看消息从来都是一遍过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去院子里坐会儿。”他把终端还给她,从她身边走过,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林墟歌心底突然泛上酸涩,有点疼。她两步追了出去,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黑雾老老实实地缩在衣领下面,一点都没往外冒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“当我没说。”
她皱了皱眉。
“我说了,你要是不想听,我就不说了。”西里尔脸上甚至有一点笑,“你不想说的事,我不会……”
他的话语被林墟歌正在震动的终端中断。
是穆景熠打来的通讯,她按下接听,总督压不住急切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出:“出事了。第五星域,赫菲斯托斯星系,三颗陆地行星,八亿人口,七小时前全部沉默。”
林墟歌呼吸一滞。
总督还在继续,“三个小时前大总统签署了封锁令,赫菲斯托斯星系周边所有航道关闭,除军舰外任何舰船不得进出。大总统和我都在离光,他点名让你们过来。我已经派人来接你们了,半个小时后抵达伊菲拉梅尔-III。收拾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