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房间忽然变得冰凉无比。林墟歌没睁眼,手摸向枕头下面的刀,心里的警惕拉到最高。
一只手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她睁开眼,目光瞬间凝滞。眼前的西里尔正背对着窗户坐在床沿上,晨光从他身后透过来,给他的轮廓上了层色。
“早。等了很久?”
他的声音是对的,语调是对的,那种好像刚睡醒的懒洋洋的调子,但他银眼睛里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深紫,他头发又长了点,他身上衣袍的款式她没见过,领口松垮地敞着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半透明的皮肤。
他的身体像一幅画被水浸过,边缘有些模糊不清,像晨雾,还隐隐有黑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在散,皱了皱眉,那些雾气便往回缩。
她盯着他,缓缓地坐起身,始终一声不吭。又是梦,每一次都是她伸手去碰,他就碎了。
西里尔笑了,“傻了?我回来了。”
他用手去描摹着她的脸,冰凉的触感刺得她往后缩了缩。下一秒,他一把搂住她的后颈,手指隐隐有些发抖,“别躲。你的眼睛,变成金色了。”
他回来了,真的回来了。
——诺登斯的半神。
她还是没说话,抬起手,指尖停在他的脸侧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他身上的雾气还在往回收,有些模糊的边缘让她怕他一转身就没了,怕他一松手他就回到那个她进不去的世界。
西里尔顿住了。他看了眼她悬在半空的手,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瞬。
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开,转而抚摸上她的右眼眼角,指腹沿着眼眶慢慢描了一圈,“它很好看,虽然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。”
林墟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入手是一片凉意,皮肤下有什么在流动,“我替小雅签了契约。你手是凉的。”
“契约?你签了?”他多了几分担忧,“有没有什么影响?”
林墟歌摇头,“你手是凉的,房间里也变得很冷。能变热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西里尔的指尖开始暖和起来,加热成她熟悉的温度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比她还大,“够了吗?”
房间的温度也开始回升。
“你变了吗?”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白令海的话,便问出了口。
他的眼神暗了一瞬,“你怕我变?”
“不怕。”她几乎是立刻回答的。
“那为什么问?”
“因为白令海让我想这个问题。”
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,“他还让你想了什么?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说变就变了,反正认识你的时候,你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他眼睛弯起来,“林墟歌,我差点就回不来了。我在忘川的时候什么都忘了,你的脸,你的声音,甚至到最后你的名字我全忘了。”
她的手指蜷了一下。忘川?那是哪里?
……他忘了一切但记得她,她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残忍。
其实没想起来也没关系,她有的是时间,她是机械体,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他记起她。
他不回来也没关系,她也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活在她的记忆里。
“那些影裔,想把我变成他们的一部分。忘川剥了我的记忆,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。但我记得你,”他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,指尖从她耳廓上缓缓滑过,“就记得这个。我记得有一个人在等我,我走了不知道多久,脑子里全都是你。”
她的眼眶有些发酸。她眨了下眼,把那点酸涩给压了下去。
“后来诺登斯问我要不要留下来,祂说祂可以给我一个梦,我可以在那里度过温柔的一生。我在那个梦里过了十年,里面我爸妈还活着,我上了大学,当了工程师,周末回家跟我妈拌嘴。我在旧货市场买了一幅画,画上的人形机械没有脸,但我给它起名叫彼岸。我在古董店买了一枚戒指,最后放在抽屉里,不知道要送给谁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林墟歌,那是我想要的人生。”
“你选了什么?”
“你说呢?”西里尔扣住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祂问我为什么,我说梦再真它也是假的,现实才是真的,我要回去,有人说我还欠她一个未来。我答应过你要多活几年。”
他俯下身,“戒指,你没摘。”
“为什么要摘?”
“我以为你会摘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“以为你会觉得等不到我了。我怕你忘了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怕你等不下去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怕——”
林墟歌直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再蹭了一下,“你说过会回来,你还让我来这里等你。我也做到了。”
“好,做到了。林墟歌,”他又叫她全名,“以后别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说这个话。”
“我有。”他收紧手指,“以后你去哪,我都要跟着。”
“你在怕什么?”
“怕你一个人,怕你一个人挡在前面,怕你一个人扛所有事,怕你一个人……等我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还怕你等的那个人,不是我。”
她突然有点生气。等错人?她怎么可能会等错人!他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!
“那你回来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