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睡不着又不想强制休眠的林墟歌停在了酒吧门口。
它的招牌是褪色的霓虹灯管拼出的,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带着蓝调味道的爵士乐和隐约的人声。
推门,里面光线昏暗,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气息,音乐从角落一架老式自动演奏钢琴里流淌而出,旁边还搁着一把小提琴。深色的木质吧台擦得锃亮,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瓶,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光泽。
几张高脚凳零星坐着客人,更里面是些卡座和半包围的沙发区,人影绰绰,气氛放松而略显颓靡。
林墟歌走到吧台前,坐上高脚凳。酒保正在擦拭玻璃杯,看到她点了点头,“晚上好,女士。第一次来?”
林墟歌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酒单。
“喝点什么?”
“两杯‘遗忘海岸’。”她点了单子上一种名字听起来就有些忧郁的酒,感觉很衬自己在西里尔死后反而翻涌起来的人性。
酒保挑眉,“两杯?”
“对。”
酒保开始调制。动作熟练,摇酒壶在他手中划出流畅的弧线,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很快,两杯泛着淡金色的液体被推到林墟歌面前,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
金色?跟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。
林墟歌把其中一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,另一杯则放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。她抿了一口自己的,液体冰凉,甜味很淡,更多的是醇厚的酒体和略带咸涩的绵长回味,倒确实有点像记忆被海风吹散的感觉。
她小口地喝着,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前方琳琅满目的瓶子上,随意地听着酒吧里的声音极低的聊天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前阵子有几个穿黄衣服的怪人来过这里,在城东那边站了十几分钟就走了。我表哥在船坞工作,说他们的船登记的是‘朝圣者号’,去的是人类联邦那边。”
“朝圣?我们这有什么好朝圣的?又不是什么圣地。”
“找人吧。”
她小口小口地抿着酒。跟她现在知道的信息差不多,那群黄衣还真是有够显眼的,走哪都有人目击到。
其他星球呢?又有多少人目击到了?为什么网上根本找不到多少信息?有人在删?
第一杯见底,她向酒保示意,又要了一杯同样的。同样是两杯,酒保有些欲言又止。
林墟歌同样把其中一杯放在旁边,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杯壁,留下短暂的水痕。
音乐换了一首,节奏更慢,像在叹息。
她的目光停在那把无人问津的琴上,早上中断的手感突然回归。她轻敲桌面,示意酒保看过来,再朝那琴扬扬下巴:“那把琴,能拉吗?”
“能,你要拉?”
林墟歌点点头,两步上前,琴被她托上了肩,那没拉完的曲子开始在酒吧里流淌。原本的背景音乐似乎被调低了音量,让她的琴声变得更加突出。
酒吧里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,人大都转头看来。
她手中动作不停,带着琴,坐回了原本的位置。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颤动,周身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。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,短暂的寂静后,零星的掌声从几个卡座响起。林墟歌转头端起自己那杯酒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酒吧里那架自动钢琴停了,短暂的空白中有人大喊,“嘿!拉琴的姑娘!你的异瞳很酷!再来一首!”
附和声从不同角落响起。林墟歌握着酒杯,眼神扫过昏暗光线中那些带着期待或好奇的面孔。她把杯子放下,拉了一段带着怀旧味道的流行歌曲改编。
节奏轻快,音符跳跃。她拉得随意,酒吧里的气氛更活跃了些,酒保微笑着往她的空杯子里添了点柠檬水。
再拉完这首,她朝四周举起酒杯。
有人举杯回应,“姑娘,你从哪儿来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一个人来伊菲拉梅尔-III玩?”另一个年轻女人好奇地问。
“算是吧,”林墟歌笑了笑,“放假。”
酒保调侃:“放假还拉这么伤感的曲子?年轻人不应该很欢迎放假吗?”
“音乐嘛,想拉什么就拉什么。”林墟歌用手指拨过琴弦,发出一串清脆的琶音,“开心的时候拉开心的,不开心的时候拉出来就开心了。”
“有道理!”最开始问她从哪来的男人举起了自己的啤酒杯,“为了开心,喝一杯!”
林墟歌也端起酒杯,隔空和他碰了一下。她的脸颊在辅助计算机的调控下微微泛红,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水光。
“你会唱歌吗?”年轻女人又问,“琴拉得这么好,唱歌也不错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