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,林墟歌沉默了几秒,“会一点,不过……可能跑调。”
“没关系!唱一个!”有人起哄。
林墟歌放下酒杯,架上琴。
她唱的是一首关于星空和远航的民谣,歌词简单,旋律重复。她唱得断断续续,有时跟手上的琴声配合得不错,有时确实会跑调。
她唱得很认真,眼睛望着虚空,看着那些已经不存在的人和星球。
酒吧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她的歌声和琴声在继续。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她的声音更轻了,近乎呢喃,琴声也弱了下去,最后在一个不稳定的长音中缓缓消失。
歌声停了,琴声也停了。她抱着琴微微喘着气,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。几秒钟后掌声响起,“唱得好!” “真棒!” “再来一首!”
林墟歌淡然地对鼓掌的方向点点头。
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吧台上那杯始终未动的“遗忘海岸”,眼神变得更加空洞。她抹了把脸,又看了遍酒单,“麻烦,给在场的每人一杯……‘星尘’,记我账上。”
酒保躬身,“慷慨的小姐,谢谢。”
他转身开始准备,酒吧里响起一阵欢呼和感谢声。林墟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众人的搭话,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意。
吧台后绕出了一只机械狼,它摇晃了两下身体,在林墟歌的惊奇目光中一屁股坐在她旁边,在她更惊奇的目光中开了口,“拉得不错。”
苍凉的口气:
“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啊……”
她一时不知该对一只会背词的AI狼作何反应,“……你从哪学的?”
狼没有回答,只是晃了晃尾巴。
林墟歌喝完第三杯酒,准备结账离开。酒吧的门却突然被推开,夜风吹动门口那人的黄色长袍。看不清脸,但充满侵略性的视线死死锁定着林墟歌,看得她浑身不舒服。
他慢慢走来,在林墟歌身侧坐下。
给西里尔留的那个位置。
引力丝线疯狂报警,只反馈来一片混沌。不是实体,不是灵体,不是存在,不是虚无。她眯了眯眼,随时预备把引力丝线往回抽,给他来上一记光刃。
那人开了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丝令人不适的笑意,“这酒,我能喝吗?”
林墟歌抱臂,“死人的酒你也喝?”
“死人怎么了?死人多好啊,糟糕的世界和腐烂的生命,只有死后才能得到永恒的安宁。失眠是对白昼的复仇,清醒是最高级的自虐——又或者说,你们以为自己还活着,其实你们只是还没死透。”
他端起酒,放在面前闻了闻,但没有喝,“别急着反驳。林墟歌,你不也是这么想的?你看,你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半神,你这命运多舛的一生过得多累啊——你想没想过对着自己的核反应堆开一枪?哦对,一枪打不死你,得上火箭炮才行。”
还挺了解她。林墟歌冷笑一声,“怎么,为了这会来给我洗脑,还要先去我家门口罚站一会组织语言?”
“哦,那件事啊。那是致敬。”他把酒杯放回原处,“我们无意冒犯,只是在对那位新生的代行者——诺登斯的半神——表示敬意。”
他几个意思?西里尔能回来了?
“敬意。你们在致敬什么?”
那人笑起来,“你知道吗?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走出了深渊,分到了祂的权柄。这样的人,你说我们该不该尊敬?”
两个人,西里尔是那二分之一。
“另一个,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单手撑头,饶有兴味地打量她的异瞳,“那人藏得太好,几千年没冒过头,我们追踪不到。”
林墟歌目光冰冷,“真找不到,还是来这里哄我玩玩?”
“真找不到。”他起身走到门口,头也不回地摆摆手,“走了,你倒是跟我想象的一样有趣。”
木门合上,林墟歌再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。她收回目光,掏出终端,点开支付软件,准备把酒钱结了。
酒保伸手,按住了她拿着终端的手。林墟歌抬头,被酒保古怪的目光盯得一愣,“……怎么了?怎么这么看我?”
“你已经付过钱了。你喝醉了?我看你一个人低头坐了好一会。”
“……付钱?一个人?没人来过?”
“没有。你付完钱,喝了口你旁边给人留的酒,然后就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,谁叫你都不应。”
林墟歌看着旁边少了点的酒,愣了。半晌后她低笑一声,“我可能是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