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,带你去见我姐姐。”兰安上下打量她,“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。”
林墟歌一头雾水:“哪里?”
“说不上来。嗯……硬要说的话,更有精神了点。”
皇宫比兰安的府邸大得多,她们穿过好几道门,经过好几队巡逻的侍卫。兰安一路跟人打招呼,笑得灿烂,走在她旁边的林墟歌像个影子。
女皇在书房里。门开着,她们站在门口,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堆满卷宗的书桌前,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。
“姐姐!”
女皇抬起头。她和兰安有六七分像,不过眉眼更沉,嘴角的弧度更浅。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沾上的墨渍。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睡过整觉,“来了。”
兰安拉着林墟歌走进去,“这是林墟歌,我跟你说过的,躺在我骑马地方的那个。”
林墟歌有点想笑,原来她躺的地方真挡路了啊,还以为是兰安随便找的借口来套路她的呢。
她被兰安按着,在女皇的对面坐了下来。女皇放下笔,把面前的卷宗推到一边,“兰安说你不是这里的人。你从哪里来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女皇点点头,“你见过海吗?”
林墟歌愣了一下,这两姐妹怎么都对海有执念,“见过,紫黑色的。”
兰安在旁边插嘴,“我说她骗人,海怎么可能是紫黑色的。”
女皇的目光变得很认真,“你见过契约?见过的话,那是什么样的?”
“很沉。”
“沉也要签,我们没有别的路。”女皇脸上的笑容很淡,和她那个有点人来疯的妹妹完全不一样,“兰安说你很怪,你确实很怪。我去签契约那天,你能陪我去吗?”
“能。”
回去的路上兰安一直很安静,直到走到府邸门口她才开口:“我姐姐签那个契约,会出事吗?我知道你见过。你看我姐姐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早就死去的人。但你看我时却没有露出这种眼神。”
……
西里尔看着那片黑暗。“有人走过吗?”
“有。”
“走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一个……女人,年轻。时间……四千年前。”
四千年前,伊尔卡罕正式走出琳内亚的那会。他皱了皱眉,琳内亚的历史被伊尔卡罕封存了相当多,他只知道大概的发展史,“只有那一个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守夜人。”
他磨了磨牙,问个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,“那不是你的名字。”
“是。”老人的手指停在石头中央,“这是,我,给自己,起的,名字。原来的,名字,忘了。”
“守夜人守什么?”
“守这条路的,尽头。等有人来,告诉他们,前面,有什么,告诉他们,要丢掉,多少东西,才能,走到那里。”老人来回摸那块石头,“然后。他们走,我,继续等。”
西里尔有点想提醒他,那些刻痕的边缘都已经磨圆了,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去说。老人连说话都有些费力了。
林墟歌在锈火号上也是这样擦刀,明明她的刀总是纤尘不染地,硬是被她一遍遍从刀柄擦到刀尖,再从刀尖擦回刀柄。
“你,要去吗?”老人问他。
西里尔看着那片黑暗,那片黑暗也在看着他: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回去?走到,这里的人,都想,回去。但没人,能,从这里,直接,回去。你……必须,往前走,走到,尽头,被吞噬,或,被选中。”
他捋了捋这个逻辑:“被选中就能回去?”
“被选中,就能,做任何事。”老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那只断了两根指甲的手上,“你的执念,很深。你,记着一个人。”
西里尔警惕起来。
“不用怕。”老人的声音有了一丝温度,“能走到,这里的人,都有,一个东西。母亲,孩子,未尽之言,债。你,记着谁?”
那个名字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才滑出来,“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