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开始吃东西了，不多，每顿只喝半碗粥，但依旧成功让侍女们喜极而泣。兰安没有天天来看她，只是每天傍晚让侍女送一碗汤过来，说是厨房多做的，喝不完就倒掉。

林墟歌倒不介意，送来便一口喝完。这儿没有粮食危机，她不用在意浪费问题。

今晚的汤碗旁边多了一张纸条：明天带你去个地方。

字迹很漂亮，笔锋有力，和她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主人不太一样。

次日清晨，兰安骑在马上，林墟歌站在马下。兰安低头，“你不上来？”

“我走路。”

“路有点远。”

“我走得动。”

机械身体有点重，我怕把你的土著马给压累了。

兰安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给侍卫，“那我也走路。”

林墟歌：？

兰安理直气壮，直面着她脸上大写的迷惑，“我骑马你走路，显得我很不近人情。”

林墟歌：？？

“你是长公主，不近人情是应该的。”

“你好像对我有点误解，而且你又不是我的子民，你是我从路边捡来的。”

林墟歌无话可说。

她们走上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。走了两个多小时兰安才停下脚步，“到了。”

她们站在悬崖顶上，下面是蓝色的大海，海浪一阵阵拍打着礁石。

“这是伊尔卡罕最老的灯塔。”兰安指着身后那座斑驳的石塔，“我姐姐小时候喜欢来这里，她说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海。后来她当了女皇，就没时间来了。”

她走到悬崖边坐下，双腿悬空地晃来晃去。林墟歌有样学样地坐在她身边，随时准备发力把她带上去。她有点怕兰安摔下去，但转念一想她应该也不至于。

“我姐姐最近很忙。”兰安的话语被风吹得有点散，“北边在打仗，南边在闹瘟疫，西边有城邦在闹独立。她说她要签一个契约，签完之后这些事都会解决。”

林墟歌的手指蜷了一下。她久违地开始转动脑子，这一幕的结尾应该就是签契约了，她的任务是什么，见证？还有兰安，她是怎么活到四千年后还能当她学生的？她不觉得这只是单纯长得像的两个人。

外面兰安的眼睛是暗红色的，每天漫不经心，有些时候又表现得话里有话。更早点，那把吸引了她注意的骑枪，是她故意扔的？她不像会在战场上乱扔武器的人。佣兵、还参与过对虫群和军团的围剿。

她垂眼看着下方的海面，“你信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兰安手撑着地，“但她说是真的，那就是真的，她从来不会骗我。”

海浪声把沉默填满，林墟歌眼前浮现出另一片海。紫色的，深不见底的，藏着无数双眼睛的，四千年后琳内亚的海。

“你姐姐要签的契约，”她慢慢开口，“是和什么东西签？”

兰安的眼里有一点意外，“跟灵能维度签。那里有很强大的力量，只要签了契约，伊尔卡罕就能获得那些力量，她就能保护子民，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。”

“代价呢？”

“没说，她不说我就不问。”

她的侧脸，和四千年后兰安的脸重叠在了一起。

“如果，”林墟歌斟酌着措辞，“那个契约的代价比你姐姐想象的更大呢？”

“那我替她付。我是她妹妹，她替我挡过很多事，现在该我了。不说这个，你……以前见过海吗？”

林墟歌有点惊叹于她话题转换之快，“见过。紫黑色的，很深，下面有很多东西。”

“紫黑色的海？你骗人。你说的那个海……漂亮吗？”

“不漂亮。”林墟歌摇头，“很沉。”

“你说话真奇怪。”兰安朝后面招了招手，侍卫端上来一个食盒。她往后挪了挪，把盖子打开，露出里面的粥和咸菜，还有一小碟鱼干。

林墟歌会意，端起碗慢慢喝粥。兰安在旁边啃鱼干，咔嚓咔嚓的响声没停过。

“你说的那个地方，”兰安边啃边问，“有人吗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他们过得好吗？”

“不好。”

兰安沉默了一会儿，“那你回去之后，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吗？”

林墟歌喝完最后一口粥，“我试试。”

试不了，那些影裔早就死了几千年了。

那天夜里林墟歌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悬崖边上，下面的大海是紫黑色的，海面裂开一道缝，紫色的光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，光里有无数张脸，目光带来了相当的压迫感。

西里尔站在她身边，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手里甚至端着两杯饮料。她和他对视着，“你回来了？”

“嗯，”他笑了笑，“我说了要多活几年嘛。”

她伸手去握他的手，手指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。他还是那副表情，“别急，快了，再等等。”

海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，光越来越亮，西里尔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
“等我。”

林墟歌睁开眼睛。天还没亮，她在黑暗里躺着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。她真是想到疯魔了，连这种梦都能做出来。

可是，灵魂和冥界都是存在的……西里尔，还有机会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