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里尔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里，这次是他最开始找借口留在锈火号上的画面。身上写满了神秘的年轻男人，每天就懒散地瘫在公共舱室的沙发里，把她的书拿来盖在脸上。

心口又开始泛起疼痛。她睁开眼，不能想，想了就会停下来，停下来就动不了，动不了……会忘记他。她不能忘了他。她又突然有些恨西里尔，他那一炸，从此他的形象就彻底固死在了她的记忆中，死生契阔，他成了她心中再也无人能超越的奇迹。

她慢腾腾地洗完澡，换上那套干净的长裙，把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擦得不再滴水。

兰安坐在大厅里，膝上摊开了本书，手里正端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。看到走出来的林墟歌，她眼睛一亮，“好看，这套衣服很适合你，比我穿好看。”

林墟歌在她对面坐下。侍女端来一杯同样的饮料放在她面前，林墟歌只是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液体，没有动。兰安盯着她：“你不喝？”

“不渴。”

“你六天没吃东西，不饿？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你受伤了，不疼？”

“我没受伤，不疼。”

就机体受的那点小伤，早就自我修复了。

兰安忍无可忍地放下杯子，“你撒谎。”

林墟歌：？

“你在疼，我看得出来。你的心在疼。你失去了什么人？”兰安问得很直接。

林墟歌不吭声，没等到林墟歌的回答，兰安便自顾自地靠回了椅背，“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动物，它死之后我哭了三天。我姐姐说你是公主，你不能哭。但我还是哭，后来就不哭了。倒也不是不难过了，只是不哭了而已。你也是这样吗？”

不愧是长公主，这洞察力，完全跟她那年轻的脸匹配不上。

她想了想兰安的问题。人类时期的家人，战友，锈火号上的那几个，空条咲，最后是西里尔。每一次她都没哭，每一次她都要继续往前走，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兰安点头，“走，出去逛逛。”

兰安一路走一路给她介绍，这是祭祀用的神殿，那是士兵训练的广场，这里又是其他城邦的人来时住的驿馆。林墟歌跟在她身后半步，看着这四千年前的景象。倒有点像地球的古希腊，文明发展历程都是差不多的吗？

“你不好奇吗？”兰安回头看她，“你第一次来这里，怎么什么都不问？”

林墟歌疑惑：“问什么？”

“问这里为什么这么大？问那些人为什么穿着不一样的衣服？问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？”兰安数着手指，“正常人都会问的。”

林墟歌就顺着她的话问，“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兰安笑了声，“好敷衍啊。好歹我把你捡了回来，现在还在这带着你逛。多给点回应好不好？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——我姐姐是女皇，很厉害的女皇！她比我能干多了，什么都比我强。”

“你喜欢她吗？”

“当然喜欢，她是我姐姐嘛。怎么了？”她被林墟歌看得有点不自在，“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
林墟歌摇头。

“走，带你去吃好吃的，我们这儿有一种点心，特别甜，你一定喜欢。”

林墟歌跟着她走进一家小店。点心被端上来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兰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，“尝尝？”

林墟歌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，西里尔的脸又在眼前蹦了出来。她摇摇头，“我不饿。”

【机体剩余能量充足，但建议摄入，吃东西会缓解心情】

……

西里尔现在浑身冰凉。

手还在，脚还在，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灰白色的长袍，全身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。他伸手摸了摸胸口，那里现在光滑得像从来没受过伤。

他试着迈了一步，脚不沾地，轻飘飘的，像踩在云上。随着他的动作，他半透明的身体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
这什么玩意，灵能体？

“……我死了？”自带混响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，这效果在他自己听来都很陌生。有灰雾在他脚边翻涌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地面。

周围全是雾，时间感和空间感都被模糊得隐隐约约。他适应了一下新身体，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冷静。

如果这是地狱，林墟歌应该不会在这儿。如果这是别的地方，那她还在某个地方等着。他要回去，他必须要回去，他要惊喜地狠狠抱住林墟歌，先数落一下为什么让她走她不走，非要冒着被炸死的风险用能力再补一刀，再把他藏起来的另一枚戒指也给她。

他要挑一个不错的日子去正式地求一次婚，给她挑最好看的裙子，然后办一场盛大的婚礼，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去亲吻她，在一切都稳定下来后和她共度一生。

一切的前提是他要回到人间。

远处有光，他决定朝那个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