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躺在一棵树下,看着头顶陌生的天空。碧蓝色的,有云,有太阳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刺眼极了。
她不想去思考这是哪里。西里尔死时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一帧帧播放,带来挥之不去的钝痛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和人的喊叫声。她也不想动弹,引力丝线从她意识深处延展开去,周围两百米内有几十个人正在经过。
一股烦躁从体内升起。
她不需要这些信息,她什么都不需要!
太阳从天顶移到西边,又从西边沉下去。她一直躺在那棵树下,听着那些声音从嘈杂变得稀疏,天黑了又亮,她一直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第六次天亮的时候,有人停在了她面前。林墟歌睁开眼睛,入目是一双精致的靴子。深紫色的皮料,边缘绣着银色的纹路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的。
她的目光顺着靴子往上移。繁复的长裙,银色的腰带,披在肩上的短斗篷,最后是一张脸。
年轻,非常年轻,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,黑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眼睛是黑色的,里面闪着好奇的光。
林墟歌呼吸一滞,那张脸和她的某个学生有七分相似。
【识别:兰安-希。但瞳色不对。】
“你是谁?”声音也很好听,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好奇。她蹲下来,斗篷的边缘垂在地上沾上了泥土。
林墟歌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。她发现自己已经几天没说过话了。
“……路过的人。”
年轻姑娘歪头,笑着打量她,“你看起来不像路过的人。你躺在这棵树下面已经六天了,不吃,不喝,不动,我的侍卫说你是尸体,我说我过来看看。你受伤了吗?你的衣服上有血。需要我让人帮你处理一下吗?”
林墟歌摇头。
姑娘眼里的好奇变成了琢磨不透的兴趣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随便。”
姑娘笑出声来,清脆得像被风吹过的银铃。“随便?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斗篷上的灰,“好,随便姑娘,你愿不愿意跟我进城?城外不安全,晚上有野兽出没,你这么躺着早晚会被吃掉。”
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,她莫名像一颗璀璨的宝石。
林墟歌不解:“你为什么要管我?”
“因为你躺在我经常来骑马的地方,挡路了。”
林墟歌静静地看着她。
姑娘又笑了,“骗你的,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人管。”
她伸出手。很白,手指修长,指尖带着一点薄茧。
林墟歌过了一会才伸手握住。
姑娘的手很温暖。
……
街道宽阔笔直,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,人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在街上走走停停。姑娘牵着她穿过人群,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来行礼。
林墟歌努力跟随着她的脚步,“你是公主?”
“长公主。”姑娘纠正,“我姐姐是女皇,我是她妹妹,名字是兰安-希·伊尔卡罕。你可以叫我兰安-希,或者兰安。随你。”
兰安,伊尔卡罕。
林墟歌的胸口又闷了一下,她这是在四千年前还没沉底的海底首都。这一段历史,大概就是第一任女皇签订契约时的场景了。
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,随便姑娘。”
“……林墟歌。”
“林……墟歌?”兰安试着念了一遍,发音不太准,但已经很接近了,“好奇怪的名字。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起名吗?”
“我们那边……很远。”远到她自己都回不去了,“比你能想象的都要远。”
“你说话真有意思。”她在一栋挺华丽的小院前停下来,“到了,这是我在城里的住处。你可以先住在这里,等你休息好,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建筑很漂亮,外墙刷着淡紫色的涂料,窗户是雕花的木格子,门口站着两个穿铠甲的侍卫。
林墟歌跟着她走进去。大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,墙上挂着几幅画。有侍女迎上来,看到林墟歌时明显愣了下神,但什么都没问,只是拿来一套干净的裙子。
“先洗个澡,换身衣服。”兰安井井有条地把她给安排了,“然后吃点东西。你六天没吃东西,不饿吗?”
林墟歌摇头。兰安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琢磨不透的兴趣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路过的。”
浴池是石砌的,很大。水温刚好,蒸汽袅袅升起,林墟歌把自己泡在水里,头靠住石头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