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里尔,你信神吗?就……”小李挠挠头,“我妈以前信佛,天天拜菩萨。后来鬼子来了,她死了,我就不信了。就……你这么……冷静,还有点……悲观。你是不是信什么教?”
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。西里尔笑着摇头,“不信,我只信自己能掌握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据点的人正分着食物,那点东西简直堪称少得可怜,“意思就是,菩萨不会替你打仗,上天不会帮你挡子弹,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,和你身边的这些人。”
“可你刚才说,码头那边增派了小队,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。如果连我们自己都靠不住,还能靠什么?”
西里尔突然想起上一幕里的道恩。那个名字意为“黎明”的年轻人,也不知道活到了多久。
“靠想活着的念头,只要你还想活着,你就会想办法。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吗?‘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’”
小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老张递给他根烟,西里尔接过,没点。
“你想去码头?我跟你去。”
西里尔弹了两下烟,“我自己就够了。人多,反而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你知道何芳背后是什么吗?我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些,但我听人说过,何芳在搞的那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。如果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,别逞强,跑。”老张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,“苏俄人,活着回来。”
……
林墟歌躺在她的棚子里,脑子里回想着之前偷听来的话。
【租界戒严解除了吗?】
【没有,他们说要维持治安,不准出门。】
【那何先生那边怎么办?】
【照旧。码头的货照常卸,人照常送。他们说了,不管外面怎么乱,何先生的事不能耽误。】
照旧,何芳的仪式还在继续,鬼子还在保他。
除夕夜,她要等仪式开始的那一刻,等何芳把所有祭品都集中到祭坛周围,等那些守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仪式上——
一击毙命。
【上校,有人来了。是那个山田。】
她站起来,看着门被推开,“少佐。”
“打扰了,我只是来找一个让我感兴趣的人。你知道吗?今天早上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一个身份查不到的白俄姑娘,突然出现在夜总会里,拉琴拉得比谁都好。”山田注视着她,“你说,我该不该怀疑你?”
林墟歌迎上他的目光,“你怀疑我什么?”
“克拉拉小姐,或者叫你别的什么名字,不管你是谁,我给你一个建议——”
他俯下身,“离码头远一点,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。好好拉你的琴,等战争结束了,也许你还能活着离开魔都。”
……
阿英蹲在棚户区边缘的断墙后面,林墟歌在她旁边蹲着,引力丝线已经确认周围百米内没有可疑的人。阿英声音很小,“有一批药要送,接应的人明天到。货不多,但很重要。东湖旅店,三批,十九人。”
林墟歌也很小声,“九龙过来的?”
阿英点头,“九龙沦陷了,鬼子进去之后到处抓人。咱们的任务是送药,那边什么都缺,尤其是治伤的药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够了。”她是机械体,抗造。
“行,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能打。凌晨出发,路线我来安排,你只管把药送到。到了目的地之后去东湖旅店,找柜台说要修钟表,他会问你什么牌子,你说‘梅花’,对上暗号就交接。”
林墟歌把这些信息尽数存进辅助计算机。
天还没亮透,她就已经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了出去。布包外面盖着旧衣服和烂菜叶,里面是磺胺、绷带、止血粉,还有几支珍贵的盘尼西林。
她走的是阿英规划好的路线:先混在出城的难民里过哨卡,然后走小路往西,绕过鬼子在郊外的据点,最后从一条山沟翻过去,进入国统区。
引力丝线在她意识深处延展开去,前面三百米有一个哨卡,五个兵,一挺机枪,还有两条狗。她绕到东侧,从沟里爬过去避开哨卡的视线。
河沟里积着臭水,淤泥没过了脚踝。林墟歌背着药包踩进去,腐臭味冲得她皱了皱眉。她压低身体贴着沟壁往前挪,沟沿上的野草在她头顶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