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里尔和小李蹲在码头东侧的一堆破木箱后面。江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冷,小李缩着脖子,手里的枪握得死紧。
“你冷?”
“不……不冷。”小李牙齿打颤,“就……有点紧张。”
西里尔皱了皱眉,小李的状态有点奇怪,“你遇上什么事了?”
小李浑身一僵。
行,确实遇到了点东西。西里尔把嗓音压低,努力进入堪称“亲和”二字的套话状态,“说说?”
小李左右看看,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,“就……晚上,你在据点里休息,我出了一趟门,又被特务追了。然后……然后有个杀神一样的女人,一下子就解决了那几个特务。”
小李吞了口唾沫,“她的眼神……太恐怖了,简直不像是活人。”
西里尔呼吸一滞。他尽力压制着话语里的急切,“那个女人长什么样?”
小李没察觉到,他偏着头用力回忆,“她年纪不大,看起来就十七八岁,黑色长发,发型有点怪,就……”他描述不出来,“反正不是外面常见的发型,当然,你的也是。”
西里尔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她穿着条黑色裙子,手里拿了个琴盒。”
他攥紧了手,心跳快冲出胸腔的束缚。
林墟歌,肯定是林墟歌!她果然在这里!那天晚上也是她,她肯定会追查这些,她也有能力追查过来!
还有那天早上……他心脏突突地疼。他们大概就是擦肩而过了,人数、意外……几个条件堆下来,竟硬是将这个本不该发生的事变成了现实。
天色越来越暗,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江上有几艘船在缓缓移动,看不出是渔船还是巡逻艇。
“说起来,你那天晚上,是怎么回来的?”
西里尔勉强压制下心绪,转头看他。
“就是那天,你一个人去何芳的洋房,让我先回去。我回去之后一夜没睡,天亮了你还没回来,我以为你……”
西里尔懂了,“以为我死了?”
他收回目光,“我没事。那天有人比我先进去,把里面的人救走了。”
“谁?”
我未婚妻。
“不知道。”
小李还想再问,西里尔突然按住他的肩。江面上有动静,一艘小船正往这边靠来。到岸,五个人从船上跳下来,其中两个浑身是血,被另外三个架着,连走路都踉跄。
西里尔和小李冲过去,一人架起一个就往租界方向跑。
“鬼子!鬼子来了!”
身后传来喊声,紧接着就是枪响。西里尔扛着伤员在小巷里狂奔,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,激得他肾上腺素狂飙。
“这边!”小李拐进一条岔路,西里尔跟着冲进去。七拐八绕后脚步声渐渐远离,他们一口气跑回据点,把伤员放在铺上。
刘燕立刻冲过来剪开伤员的衣服,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旁边站着的老张脸色铁青,“其他组死了五个,过江的时候被鬼子巡逻艇发现,当场打死了。这两个能活着回来,已经是命大。西里尔,跟我来一下。”
两人走进隔壁的屋子,老陈也在里面,他面前摊着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。
“何芳那边有新消息。”老陈开门见山,“一百三十七个人,他已经凑够了一百二十四个活人。除夕夜,码头,他要把那一百三十七个人一次性献祭。”
西里尔呼吸一滞,一字一顿:“一、百、三、十、七?”
“对,”老陈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,“不用怀疑,我们的人查到了确切数字。他要在除夕夜召唤什么东西,那一百三十七个人就是祭品。”
纸上用潦草的笔迹记着日期、地点、人数,还有一行小字:“仪式需在血月之夜完成,除夕恰逢满月,血月不定。”
血月之夜。
西里尔眉头紧锁,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老陈和老张对视一眼,老陈开了口,“我们正在联络浦东那边,看能不能在除夕之前调一批人过来。如果来不及……”
来不及就靠几十条命去闯何芳的祭坛。
“我再去查。码头那边我需要再进去一趟。”
老陈皱眉,“这太危险,何芳的人现在盯得很紧——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西里尔打断他,危险?他玩过的命多了去了,压根就不差眼前这一桩,“如果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要召唤什么,不知道那个祭坛的核心在哪儿,哪怕就是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只要不知道他周围士兵的分布,我们除夕夜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……
林墟歌拉完了第六段曲子。
今晚的客人比昨天多,舞池里人影绰绰,角落那桌的山田还是老位置,不过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那。他手里端着酒杯,眼睛一直在往她这边瞟。
她全程没抬过头,假装没注意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