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装着毫无所察,继续拉琴。
中场休息,她在后台遇到了个男人。走廊很窄,他站在拐角处,看起来像是在等人。林墟歌走过来他便往前迈了一步,把她的路给挡住,“你是新来的?”
林墟歌停下脚步,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,“是。”
“拉得不错。”他的中文很流利,几乎没有口音,“哪国人?”
“白俄。”
“白俄?”他轻笑一声,“白俄人逃难来的多了,但会拉琴的可不多。你之前在哪儿?”
他在怀疑她。她有哪里装的不够好吗?
“东北,从东北一路逃过来的。”
他的视线让她有些如芒刺在背。
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笑意,“东北是好地方,我有个朋友也在那边待过。他说那儿冷得要命,但俄国人的面包烤得好。”他侧身让开路,“你忙你的。对了,我姓山田,情报课的,以后可能会常来。”
原来是鬼子,山田,他就是那个山田少佐?
……
凌晨一点,林墟歌从后门离开。巷子里很黑,她拎着琴盒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。
前面拐角处有三个人,呼吸急促,脚步杂乱,正在朝这边狂奔,后面还有五个拿着武器的人在追赶。
她贴进了旁边的巷子,看着那三个人从她面前跑过去。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溅上去的血。
学生?那就帮一把吧。
后面五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林墟歌往巷子深处退了几步,把琴盒靠在墙上,从腰间摸出从伊尔卡罕士兵那里顺来的卷刃匕首。
为首的人刚冲过拐角,就被她一手刀砸在后颈上,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反应,她便用刀柄敲中太阳穴。
如法炮制,十秒内五个人全部料理完毕。
她转过身,看着已经躲在垃圾堆后面的年轻人。小李浑身颤抖,脸白得活像见了鬼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玻璃,连自己手被划破了都没察觉到:“别过来——”
林墟歌无语地瞄了他一眼,这人胆子还得练练。区区一块碎玻璃,够干什么的?像他现在这样,给自己来两下倒差不多。
……
棚户区,她的住处。天快亮了,阿英还蹲在门口等她,人本来眼看着有些昏昏欲睡,她一走进,又瞬间清醒过来:“……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
林墟歌挑眉,这人又是一夜没睡?阿英这样子,少见。
她把琴盒放到角落,“找了个活,夜总会拉琴。”
阿英沉默几秒,掏出个馒头递给她。油纸包着,被阿英揣得好好的。林墟歌依旧摇头,阿英没再强求,自己掰开咬了口。
“浦东那边有动静。”她嚼着馒头,声音有些含糊,“部队准备南渡,去浙东开辟新根据地。需要人接应,需要物资,还需要有人在租界这边掩护。”
林墟歌在她身旁坐下,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这几天,消息可信。你在……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?”
“何芳的人。他们说除夕夜之前要准备好,还差十几个。”
阿英的眉头皱起来,“十几个什么?”
“人。”
阿英把剩下的馒头整个塞进嘴里,“一百三十七。”她努力地咽下去,“何芳的仪式需要一百三十七个人。结合你说的,他要在除夕夜动手。然后,老陈让我告诉你,最近少往码头那边跑,何芳的人在那边盯得紧。浦东的事我们会安排别人,你不用管。”
林墟歌眼神冰冷。
一百三十七。十三,背叛与灾祸;七,七幕戏剧、一周七天,循环、轮回。
充满了伏行混沌的恶趣味。
“我能帮忙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,但你更重要的事是在夜总会那边盯着。何芳的人在那儿进出,山田也在那儿进出,你听见的每一句话都比多运两箱药有用。”
阿英说完便起身,走到门口,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她一眼,“你自己小心,出事了我们救不了你。”
……
“起来。”老张拍着西里尔的肩膀,“有活。”
西里尔生无可恋地翻身坐起。他终于有点理解,还在庇护所时,林墟歌早上被他和空条咲连番轰炸的感受了。
“什么活?”
“接人。浦东那边过来的伤员,今晚渡江,我们在租界这边接应。你和小李一组。”老张指着地图,“这里是码头东侧,有条小路通往租界。你们在那儿等着,人到了就带回来,路上遇到鬼子能躲就躲,躲不了……尽量活着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