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情况。”

西里尔眯了眯眼，他刚还在地上歇着，左肩的旧伤在冷天里隐隐发僵，“什么情况？”

“何芳的人。刚才外面蹲点的兄弟传消息，码头那边出来一辆车，往租界方向去了。车上装的是人。”

西里尔一个鲤鱼打挺，“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小李把一件破棉袍递给他，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……

两人趴在一栋三层楼的天台上。租界边界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几个人正从车厢里拖出一个还在挣扎的麻袋。

“又抓了一个。”小李咬牙切齿。

那些人把麻袋抬进路边的一栋洋房。窗户都拉着厚窗帘，看不清里面。小李头越探越高，西里尔不得已把他往下按，以免他成活靶子：“那是何芳的地方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小李摇头，“以前没注意过。”

西里尔面色凝重。如果回去叫据点的人一起来……据点那些人，老张枪法还行，但腿脚慢，学生们没受过训练，而东北那几个打仗不要命。叫他们来，百分百会死人。

还不如他自己进呢，“你先回去，我进去看看。”

小李猛地扭头，一把薅住他的领子，“不是，你疯了？你一个人——”

“我一个人能行。”西里尔拨开他的手，“你先回去，如果天亮以前我还没回来，就当没我这个人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……

洋房的守卫比那远看的一眼还要严密。门口有人守着，院墙上有碎玻璃，后门拴着一条狗。狗耳朵动了动，西里尔立刻静止，等了整整半分钟，狗才把下巴搁回爪子上。

他爬上隔壁的屋顶，从那里跳到洋房的二层阳台。他侧身挤进阳台的门，进入里面的走廊。楼下有人声传来，他贴着墙往下走。

刚转过第一个弯，楼梯下方突然传来脚步声。西里尔立刻回撤至拐角，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离他藏身的阴影不到两米。男人在楼梯口停下，对着楼下喊了句什么。楼下有人回了一句，男人笑骂一声，转身推门，进去。

西里尔继续下行，在一楼拐角处，停住。

大厅里摆着几张办公桌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整理文件。桌上堆着账本和单据，西里尔扫了一眼，这次认出了几个字，简而言之就是何芳和鬼子的勾结。

他闪到另一扇墙后，继续往下走，尽头是地下室的门。他试着推了推，门没锁，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里面相当昏暗，煤油灯的光照出粗大的石柱，柱子之间摆着几把椅子。

那椅子上绑着人，个个脖子间都只剩一丝皮肉相连，胸口还被开了个大洞，死状十足惨烈。

西里尔不忍地移开了视线。

切口平滑，一刀直接下去所致。

仪式性杀人。

墙上刻着长长几行的鬼画符，那些符号他在何芳的祭坛上见过。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。一截断掉的绳子，上面沾着血。

西里尔呼吸一滞。

……有人刚从这里离开。

他看向楼梯的方向，心下犹豫两秒，一路追了出去。洋房后门大敞，上面的门锁直接被暴力撬开，金属扭曲的痕迹崭新无比。他沿路跑出几里，都没看到分毫的人影。

西里尔只得遗憾地往回走。但他不是一无所获，门锁是暴力撬开的，这家伙力气不小。外面街上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人狂奔，表明他要么跑得快，要么擅长隐蔽。

那个人，是谁？

力气大、跑得快、擅长隐蔽、在地下室待过。还有，和自己一样，也在查何芳。他把这几个条件在脑子里排列组合，得出了一个令他不可置信的结论。

不可能，她不可能在这里。

但……如果是她呢？

……

西里尔没猜错，那人就是林墟歌。

她正在巷子里一路狂奔。

她刚从洋房后门冲出来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她看到了和码头祭坛一模一样的东西——何芳这个人奸不止在码头杀人，他在租界里也有据点，他在绑架更多人，他在准备更大的仪式！

他要召唤肿胀之女降临！让伏行混沌进入地球！

她必须告诉阿英，必须让其他人知道！

但她刚才差点被人发现。那个从地下室另一头摸进来的人，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；要不是引力丝线报警，她可能连他走近了都察觉不到。

【警告：未知个体，生命体征微弱，移动模式不符合常规巡逻。推测：受过潜行训练。威胁等级：中。】

【建议：避免接触，优先撤离。】

她不敢回头确认那是谁，只能先跑为上。

她拐进下一条巷子，脑子里还在想那人是谁，一个没注意，迎面便撞上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。老妇人张嘴就要尖叫，被林墟歌一把捂住嘴，推进旁边的门洞里。

“别出声。”她压低声音，用的是从阿英那儿学来的本地口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