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，你看看这些。特务内部的档案，弄出来不容易，天亮前要还回去。”

林墟歌接过来。油印的，有些地方字迹模糊，纸张边缘已经卷起来，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。

照片上的男人嘴角挂着丝笑，里面有藏不住的得意。

何芳。旁边用小字写着他的身份：公共租界工部局华人董事，日占区物资统制委员会顾问。

林墟歌的目光往下移。

【记录摘要：1941年3月-8月，经手军火交易七批，总计步枪三千二百支，机枪一百四十挺，弹药若干，去向：华中派遣军。】

【记录摘要：1941年4月，提供情报致租界地下组织遭破坏，被捕十一人，处决八人。】

【记录摘要：1941年5月起，经手“特殊物资”十三批，来源：各地收容所、难民区、街头流浪者。数量：无法统计。去向：不详。】

特殊物资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赫然贴着一张照片，内容是一艘货船的船舱。光线昏暗，画质模糊，勉强能看清角落里像货物一样堆叠的人。

她想到了自己不久前看到的景象，心里冷笑两声。

阿英轻声解释，“这艘船三个月前来过一趟，卸完货就走了。码头的兄弟说船舱里空了，地上有血，有头发，还有……骨头。”

林墟歌把纸塞回她怀里，“看完了。”

阿英点点头，“走，有新行动。”

阿英把她带到了租界边缘的一栋三层小楼，楼外头挂着“民生贸易商行”的牌子，橱窗里摆着几匹布和一些杂货。林墟歌跟着阿英穿过铺面钻进后院的柴房，柴堆后面有道暗门，阿英推开，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。

煤油灯的光从下面透上来，她们并肩向下走去。地下室约莫四五十平米，挤着十几个人。老陈站在最里面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
阿英拉着林墟歌站到角落。老陈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，“特务今天下午抓了三个我们的人，关在宪兵队，明天一早押赴刑场。”

地下室安静了一瞬。

一个年轻人举手：“消息可靠？”

“可靠，”老陈放下木棍，“内线传出来的。连夜审了，什么都没说，鬼子等不及，明天一早就枪决。”

林墟歌看着那张地图。宪兵队，刑场，中间隔着整个租界和日占区。

“我们要劫人。刑场是鬼子的地盘，刑场周围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力。我们不能硬拼，只能在他们押送的路上动手。”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，“这条路是必经之路。这一段是两不管地带，租界巡捕不去，鬼子巡逻也不勤，我们的机会在这里。”

凌晨四点，林墟歌蹲在必经之路的拐角，阿英带着另外三个人埋伏在五十米外的破屋里，更远的地方还有两组人负责拦截和接应。

夜风冷得刺骨，林墟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，盯着道路的尽头。五点半，引力丝线捕捉到了第一个信号。

【检测到：车辆接近】

【数量：三辆】

【类型：军用卡车】

【速度：约28公里/小时】

“来了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她继续盯着那三辆车。卡车越来越近，车灯在坑洼的路面上跳动，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坐着个穿军装的鬼子，正抱着枪打盹。第二辆是囚车，车厢被帆布盖着，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人。第三辆跟在后面，车斗里站着一排士兵，刺刀在月光下反着寒光。

【车队配置：第一辆开路，第二辆囚车，第三辆殿后】

【兵力估算：约30人】

林墟歌攥紧了手心里的那枚石子。那是阿英给她的信号弹，红的表示撤退，绿的表示得手。

车队驶进伏击圈。

第一辆车刚过拐角，一声巨响就从路边炸开。它的前轮直接飞了出去，车头一歪栽进路边的沟里。第二辆车紧急刹车，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，还没来得及反应枪声就从两侧响起。

第三辆车上的士兵跳下来，朝这边射击。她拔出枪，瞄准。

【弹道修正完成】

她扣动扳机，士兵应声倒地。

她连开三枪，三个士兵倒下。剩下的躲在车后不敢露头，闷头乱射一气；林墟歌从断墙后面绕到侧面，又开了两枪。

那边的活人全部趴在地上，不敢再动。阿英带人冲向第二辆囚车，里面的人被拖出来松绑。

“撤！”阿英喊她，林墟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……

煤油灯的光晃得西里尔眯起眼。

小李的脸凑得很近，眼睛兴奋得发亮，“今晚有任务。”

西里尔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。据点里的其他人已经在准备了，他收回目光，“什么任务？”

“贴标语。租界边缘，鬼子管得松的那几条街，天亮之前贴完。”

西里尔点头，一行七人趁着夜色摸出租界。“分头行动。”老张压低声音，“一刻钟后在这里汇合。遇到巡捕就跑，被抓了什么都别说。”

小李拉着西里尔往东走，手里攥着一叠传单。街上很静，路灯昏黄，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。小李看准一面墙，刷上浆糊啪地贴上一张。

西里尔在旁边看着，觉得他这效率实在太低。他接过小李手里的传单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左右看看没人，手指一弹，传单便像飞镖一样钉在了墙上。

小李瞪大眼睛，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嘘。”西里尔继续往前走。他走过的地方，传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侧。

小李被他震得不轻，“你这手哪学的？”

“逃命练的。”

小李还想再问，前面突然传来哨声，手电筒的光束在巷口晃动，“什么人！”

小李拉起西里尔就跑。两人在巷子里狂奔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小李拐进一条岔路，西里尔一把拽住他，把他拉进旁边的门洞里，追兵从他们身边跑过，对他们的存在浑然不觉。小李靠着墙喘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门洞？”

“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了。”西里尔探头往外看，“走，翻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