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快记不得在这呆了几天了。
每天都是重复的阴翳。
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棚子门口择菜,她把烂的部分掰掉,好的部分放进旁边的篮子里。她的手很粗糙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林墟歌从她身边走过。引力丝线告诉她,这个女人昨天救过一个被追捕的年轻人,她把那人藏进自己棚子后面的地窖里,等巡逻队走了才放出来。
前面棚子里有个发烧的小孩,一个看起来是孩子母亲的年轻女人正用一块湿布敷在孩子额头上。孩子烧得满脸通红,嘴里一直说着胡话。
林墟歌在门口站了两秒。年轻女人抬头看她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疲惫,手里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。林墟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门槛上,那是她从诊所顺来的退烧药,足够这孩子撑过这一关。
……
阿莫雷第三次换弹夹,零下四十度的风吹得他瑟瑟发抖。“**……”他把弹夹拍进去,对着下面又开了几枪。
“你们到底有完没完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我就是来找人的!我又不是来打仗的!”
下面没人理他。一道光束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在他身后的舱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。阿莫雷往后缩了缩,心脏差点蹦出胸腔。他现在只有一对双枪,一台暂时没必要用的机甲,一艘快没燃料的穿梭舰,和下面那群怎么打都打不完的人。
早知道会狼狈成这样,他就该去偷刷老爸的卡,先买两艘战列舰再来!
又一道光束,这次打中了穿梭舰的推进器。
“卧槽——”阿莫雷立刻跳了下去,机甲在半空成型。他刚踩在地上,另一台银色机甲就从天而降,落地的冲击波把最前面的几个灰色士兵直接掀飞出去。阿莫雷愣在原地,看着它缓缓站起来。
完蛋了,是那个赛博修仙风的大哥。
机甲的头转向了他,身上闪烁着的明黄纹路和明黄色双眼的颜色明明是那么温暖,他的冷汗却后知后觉地疯狂渗出。
他能想象到无尽灯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:“你……”
“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和凰华院。走了,去皇宫。”
“镜姬也来了,而且还在皇宫?!”
“对。”
……
镜姬人彻底麻了。原本带的手枪早就没电了,现在用的是随手从地上捡的枪,不知道是谁掉的,也不知道还能打几发。神无月在她身后挥刀,每一刀都能砍倒一片,但那些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。
灵能捏的士兵真好用啊,拿来送死那群人都不心疼的。
“你到底能不能打快点!”
神无月叹气:“我已经很快了。”
“你——我——”
神无月把几个正在开枪的灵能士兵切成两半,“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!”镜姬喘着气,手上的枪又响了两声,“穆教官到底在哪儿啊……早知道就不来了……”
“你已经来了。”神无月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无奈,“现在说这个没用。”
露台下面又冲上来一群人。镜姬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栏杆,顿时有点想哭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就像是上天回应了她的许愿,远处飞来一个小黑点。镜姬愣在原地,看着无尽灯大发神威。神无月收起大太刀,沉默地飘在她身后。
镜姬:……
无尽灯收起机甲,跳到她面前。镜姬被他看得有点心虚,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?”
“知、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你还来?”
镜姬小声嘀咕:“我就是想找穆教官……”
无尽灯绝望地闭上眼,不愧是火种,不省心这块上梁不正下梁歪:“下次提前说。走了,这里不安全。”
他个人的通讯频道被接通,白令海的声音响起:“无尽灯,琳内亚的防御系统正在重启,再有十分钟整个星球都会进入封锁状态。最多十二分钟,如果在那之前你们还没离开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……
琳内亚,圣殿。
维里斯站在露台上,看着那六台机甲消失在轨道上。
身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,“圣殿的舰队追不上几台机甲?”
“追不上。追上了又能怎么样?杀了他们?杀了他们,然后呢?帝国第五星域的那个总督会怎么做?帝国最高议会会怎么做?他们只是来找人的,拿灵能士兵吓吓得了,让他们走。”
……
傍晚,林墟歌被那个择菜的女人喊住了。女人这会在卖菜,一担青菜,一担萝卜,菜叶子有些蔫了。她蹲在那里,“又送了一个去诊所?”
林墟歌警惕地回头。
“你每天抱人送人,以为没人看见?坐。”女人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了一块地方。
林墟歌在她旁边坐下。
女人侧头看她,“你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是华夏人。”
这可不能随便污蔑,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华夏国界长大的,“我是。”
“可你看起来不像。你是谁?”
林墟歌撑着脸,“路过的。”
“路过还管这么多闲事?”女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,掰成两半,递给她一半。
林墟歌没有接,“我不需要,你吃吧。”
“我叫阿英。”女人没有强求,“在这片混了五年,没见过你这样的人。救了人不留名,帮了人不说话。有钱的时候偷偷给诊所塞钱,没钱的时候用从鬼子身上抢的钱换药。”
阿英嚼着馒头,眼睛一直盯着她,“你这样的人,不是难民。你是哪边的?”阿英问得很直接,“地下党?军统?还是别的什么?”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