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看着远处慢慢暗下来的天,铁丝网那边的岗哨亮起了灯:“不图什么。看见了,能做一点是一点。”
阿英沉默了几秒,“你这样的身手,不去打鬼子可惜了。”
林墟歌一言不发。阿英还在看她,或者说目光就没移开过。看林墟歌始终都没否认,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啃完,“晚上跟我走一趟。”
夜里,阿英带她去见了几个人。他们在租界边缘的一个废弃仓库里碰头,七个人,有男有女,年纪最大的四十多岁,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。阿英把她介绍给其他人,“这是新来的帮手,叫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看向林墟歌。
“随便。”林墟歌说。
“那就叫随便。”阿英笑了。
林墟歌嘴角抽了抽,“那还是叫小穆吧。”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卷纸,“这是今晚的路线。药品在这里,从这里出,要穿过三条街,过两道关卡,最后送到难民区的诊所。有问题吗?”
林墟歌计算着他说的路线:“没有。”
阿英压低声音,“你第一次参加行动,跟紧我别乱跑。万一遇到鬼子,听我指挥。”
林墟歌点头。
行动在凌晨两点开始,六个人分成三组,阿英和林墟歌一组,负责最危险的一段:穿过码头区,把药品从租界边缘运进难民区。
药品装在两辆手推车里,上面盖着破布和烂菜叶,看起来像是半夜出来捡垃圾的。林墟歌推着车走在阿英旁边,引力丝线从她意识深处延展开去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周围的一切。
前方有人的呼吸声,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。巡逻队。
“停。”她低声说,“前面有鬼子,五个,正在往这边走。走左边那条巷子。”
阿英依言,直接拐进左边的巷子。
右边两百米有狗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,另一个巡逻队。前面五百米,关卡的位置,五个人,两挺机枪,还有几辆三轮摩托。她带着阿英在小巷里穿行,卡着点避开了这些人,二十分钟后,两辆手推车停在了难民区边缘的破墙边。
阿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,额头上全是汗,眼神比白天还复杂,“你怎么知道鬼子往那边走?”
“直觉。”
“直觉?”阿英的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。
“直觉。”
“行,直觉。以后再有行动,你还得来。”
三天后,阿英带她去见了另一个人。那人姓陈,四十多岁,在租界开了一家米店,店面不大位置也偏,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
老陈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,脸上总带着和煦的笑。
这个人的呼吸很稳,心跳很匀,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点受过训练的习惯。他的枪藏在柜台下面,擦得很亮。
“这是老陈。”阿英解释,“自己人。”
老陈上下打量着她,“阿英说你是个人才,而我认为,人才,就该用在刀刃上。”老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纸上是一个男人的肖像。窄脸,小眼睛,面相刻薄,穿西装打领带。下面写着他的名字:何芳。
她眯了眯眼。那个信伏行混沌的疯子。
“认识?”老陈问。
林墟歌摇头。先演住,看看本地人怎么说他。
“何芳,表面是进出口商,做的是正经生意。但我们在码头的兄弟看见过,他的货船卸下来的是军火。”老陈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,“帮人运军火的,比鬼子更可恨。最近他活动更频繁了,在码头抓人。”
“抓什么人?”
听他的语气,不像是抓反抗分子。
“普通难民,老人小孩都有,说是要拿去祭神。”
“祭神?什么神?”
老陈摇头,“不知道。下面的人说他在搞什么邪教,在码头弄了个祭坛,半夜在那里搞仪式。被抓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。”
“他在哪活动?”
“你感兴趣?码头区,他的货船停在那边。但那里鬼子多,不好进。”
林墟歌在脑海里开始勾勒路线。
“你别乱来,”阿英看出她的想法,“那里不是你能闯的。我们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英的眼里有担忧,“你真的知道?”
林墟歌点头。
……
点头不代表知道,知道不代表不做。
她一个人摸去了码头。哨兵从她十米外走过,码头工人的巡逻队从她身边经过,没一个发现了她。
她一路走到了最里面。它被铁丝网围着,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。她绕到侧面,里面有一个货仓,有人在旁边说话。她踩着点翻过铁丝网,从阴影里慢慢靠近那个货仓。
透过窗户的缝隙,能看见里面摆着一个祭坛。紫色的,扭曲的,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符号,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人,都是身穿黑袍,嘴里不知道念的哪个外星生物的语言。
最前面站着的那个就是何芳,他手里拿着把刀,正在对着一块发出紫光的石头说话。
【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】
【来源:目标祭坛】
林墟歌的手轻轻按在窗框上。她想冲进去一刀捅死何芳,然后毁掉那个祭坛。
但她不能。
因为她看见了祭坛旁边堆着的那些东西:十几具人的骸骨。货仓深处还有活人,林墟歌深吸一口气,从阴影里退了出去。
必须先确定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,才好一网打尽。
回到棚户区,阿英蹲在她棚子门口,目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,“去哪了?”
林墟歌在她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阿英也没再问,只是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递给她,“吃点。”
林墟歌还是摇头。平时满足口腹之欲吃吃喝喝也就罢了,这种时候她吃了跟浪费粮食没区别。“阿英,那个人,你们打算怎么处理?”
阿英把馒头揣了回去,“他在码头,人多不好动。而且上面有令,暂时不能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