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托着小李翻过矮墙,自己跟着跃了过去。两人落在另一条巷子里,七拐八绕,最后钻进一扇虚掩的木门。里面是个杂草丛生的废弃院子,小李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你跑得真快,以前练过?”
西里尔靠墙站着,连呼吸都没乱,“嗯。”
他抬头看着夜空。魔都的夜里没有星星,只有远处透过来的一片昏黄。他不知道林墟歌在哪儿,但她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做着她该做的事。
……
据点里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总坐在角落里擦枪,小李说他是国军的,会战时打散了,一路逃到租界后就再也没回去过。
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有男有女,白天去学校上课,晚上回来刻蜡版、印传单。其中一个叫刘燕的女孩,十七八岁,总是笑眯眯的,但西里尔见过她包扎伤口时的冰冷脸色。
最让西里尔意外的是几个说话带口音的汉子。他们不参与行动,只是住在据点里每天喝酒,喝多了就骂鬼子。小李说他们是从东北流亡来的义勇军,打散了跑出来的,现在在等机会回去接着打。
“都是自己人。”小李在西里尔旁边坐下,“虽然派系不同,想法也不同,但打鬼子这件事大家是一条心。”
西里尔没说话。瓦格-奥罗斯帝国议会里,那些老家伙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任何人,这里的人穷得连饭都吃不饱,枪里子弹两只手就能数清。
“你不信?”小李看他。
“信。”西里尔往外走,“我去透透气。”
院子里,自称老张的中年男人正和一个穿长衫的人说话。那人看到西里尔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你就是那个苏俄人?”
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站在他面前。
“是。”
“我看过你的资料。”那人说,“护照是真的,你长得也确实符合你的国籍,但你的身份……查不到。我是负责审查的,有人怀疑你是鬼子的间谍,也有怀疑你是汪伪的人。你怎么说?”
西里尔:“我不是。我是从外地来的。”
中年人:……
“跟没说一样。”
他转身走了,西里尔靠在墙边看着他离去,老张过来递给他一根烟,“老周,做情报的。人还行,就是疑心重。”
西里尔接过烟,没点,“正常。”
老张点上自己的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眼睛眯了起来,“你到底是哪边的?”
“什么哪边的?”
“别装傻,你不是普通人。那身手,那反应,还有你说话那劲儿……”
西里尔叹气,“我说我就是个路过的,你信吗?”
三天后,西里尔第一次听到何芳的名字。老周拿着一叠材料,脸色很难看,“何芳最近又动了,码头那边传来消息,昨天他又抓了五个平民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东北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“**狗汉奸。”
老周继续说:“何芳跟鬼子宪兵队有来往,汪伪那边也有关系。最近几个月,他的船频繁从码头运人。”
“人?”刘燕咬着嘴唇。
“难民,老人小孩都有。”老周把材料放在桌上,“抓进去就没出来过。我们怀疑他现在在搞什么邪教,他在码头那边弄了个祭坛,半夜搞仪式。”
小李:“鬼子不管?”
“管什么?”老周苦笑,“鬼子巴不得他多杀几个,省得他们亲自动手。”
西里尔一直在角落里听着。邪教,问题出在这里?
“何芳长什么样?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,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。西里尔接过来,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脸颊瘦削,眼睛阴鸷,穿着西装,背景是一艘货船前。
“认识?”老周问。
西里尔摇头,把照片还了回去,“他在哪活动?”
“码头区。他的货船停在最里面的码头,平时有鬼子的人看着,进不去。”老周看着他,“你想干什么?”
西里尔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在租界里看到的景象。码头区的位置,巡逻队的路线,铁丝网的高度……结论,可以进去。
“我去查。”
屋里所有人全都震惊地看着他。小李第一个反应过来,“你疯了?那是鬼子的地盘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去?”
西里尔起身,“我比你行。”
夜里,西里尔一个人潜进了码头区。何芳的货船停在岸边,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。西里尔绕到侧面,两步助跑翻了上去。他穿行在走廊的阴影里,停在档案室的门口。
他把锁撬开,挨个翻着里面的文件。
找到了。这段记录显示他与宪兵队和汪伪特务都有往来,最近几个月频繁从码头运送“特殊货物”。
货物清单上用红字标注着“祭品”,“祭品”后面跟着一串数字。西里尔数了数,最近三个月至少有两百号人。他把档案放回原处,锁也重新归位。
远处仓库深处传来了微弱的声音。他耳朵动了动,皱着眉摸过去,入目的画面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。里面摆着一个紫色的祭坛,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袍人。
最前面站着的就是何芳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刀,正在对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年轻女人说话。他用刀在她手臂上划了一刀,女人剧烈挣扎,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。
西里尔将手按在窗框上。
他救不出他们。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,外面有鬼子的巡逻队,何芳身边有十几个黑袍人,何芳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东西,那个祭坛,那些符号,那些来自高维的污染。
他只能等一个能一并解决何芳,和他打算召唤的东西的时机。
回去后,他被老张拉着喝酒。老张喝多了,话也多了起来,“我在淞沪打过仗,死了多少弟兄……现在魔都成了这个样子,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我有时候想,我们到底在打什么?鬼子那么强,飞机大炮,我们有什么?几杆破枪,几条命。”
西里尔放下酒碗,“你还能打,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