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是林墟歌的第一感觉。像被什么东西托着走，整个人轻飘飘的，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
【深度：持续增加中。当前深度已超过琳内亚海洋已知最大深度。】

【下沉速度：约每秒██米，恒定。】

【推测：被不明力量定向牵引，非自由落体。】

林墟歌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穿过什么，它比海水更稠，有点像是浓稠的糖浆；那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，林墟歌怀疑它是不是从此就长在自己手上了。

【外部环境：灵能浓度超出常规测量上限】

【空间曲率：异常】

【建议：保持低功率运行，减少能量消耗】

废话。她在心里骂了一句，把不必要的模块关掉，让机体的能量输出功率下降。她不死心地又唤了一次彼岸，还是没有反应。

【当前状态：与亚空间链接彻底中断】

【补充：与地面的终端信号链接也已中断】

【备用方案：无】

她发现自己命里可能真的带倒霉，但好像又还好，本来也打算是要下来的。

“行。”她对自己说，“那就先看看情况。”

周围偶尔有东西游过。那些脸现在就在她身边，贴得很近，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。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，但她听不到声音。

一只脸突然凑到她面前，离她的脸只有十几公分，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。这是个老人，胡子拖得很长，脸上的皮肤皱得像干裂的河床。二人深情对视几秒后，老人先张开了嘴，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
【检测到语言模式：伊尔卡罕语】

【内容解析完成：“等很久了。”】

【目标对象：当前个体】

林墟歌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
等很久了，等她？为什么？

她试着把引力感知延展开去，丝线穿透周围的介质往外延伸，突然被切断了链接。

【警告：感知反馈中断】

【原因：未知】

她收回丝线，不再尝试。

这地方可能不太欢迎探测。

下沉还在继续。又一只脸贴过来，这次是个年轻女人，头发很长，眼睛很大，脸上的皮肤还没完全失去光泽。

“替我们。”

林墟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它就被空间本身冲走了。第三只脸，第四只，第五只……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贴过来，一个接一个地说话，声音渐渐汇聚得层叠恢宏：

“替我们。”

“替我们。”

“替我们……”

林墟歌深吸一口气，这画面实在是有点……过于惊悚了。

辅助计算机还在后台运行，数据流尽职尽责地在她脑子里滚动。

【当前接触影裔数量：31】

【重复信息频次：15次“等很久了”，16次“替我们”】

【推论：影裔群体中存在共享意识或集体记忆】

那些脸不再贴过来了。它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，剩她在中间无言以对。无数双紫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看着她，沉默、安静、一动不动。

林墟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。那只手还在，但已经开始从枯槁的灰白变成半透明的幽蓝。

【检测到能量转移】

【来源：未知（疑似影裔）】

【流向：当前个体】

【目的：无法解析】

手变得越来越透明，最后完全消失在林墟歌的视野里，抓握的感觉却没跟着它一块消失。

巨大石柱从下方的黑暗中升起，一直延伸到头顶看不见的地方，每一根的上面都刻满了复杂的纹路，有些还在微微发光。

【检测到：古代建筑遗迹】

【年代：无法估算】

【风格：疑似伊尔卡罕早期文明】

她飘过一根柱子，不信邪地伸手碰了一下。触感粗糙，是真材实料的石头，柱子上的纹路在她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，然后又暗回去。

【警告：触碰可能触发未知机制】

“你刚才怎么不说？”

【刚才还没碰到。】

林墟歌：……

呵，事后诸葛亮。

她决定不再碰任何东西。

柱子越来越多，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更完整的东西。半塌的拱门，残破的雕像，上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可惜她和辅助计算机一个字也不认识。

【检测到：古伊尔卡罕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