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里尔笑出声,“吃完再打。”
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。林墟歌摇摇头,决定先吃饭,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西里尔边投喂边汇报,时不时夹两句私货:
“你再次昏迷后差不多五分钟的样子,阿菲利恩星系防御舰队就全部都到位了,嗐,当时那场面可壮观了,待会给你看看他们的录像,那叫一个遮天蔽日啊。他们半小时不到就结束了太空里的全部战斗,第四星域总督当时被江信那惊天一枪……不,他那个叫炮了吧?反正就是打伤了没跑脱,当场活捉,今天早上处决。不过叛军里跑了一批中层军官,估计往边境去了,易北安说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,肯定是被你吓的。”
林墟歌继续吃,感受着下午的阳光。
外面穹顶的投影系统还没能修好,阿菲利恩主序还挂在天上。工作人员努力在消除伊尔卡罕留下的灵能污染,光芒成功恢复了大半。
“智械教派那个教主也跑了,他的旗舰在最后关头撤的,跑之前还在全频道喊了一句‘火种你等着’,特别有反派风范。”
林墟歌:……
她想让他好好说话,又被新的肉打断了蓄力。
“无尽灯没死,那艘白的巡洋舰在黑洞炸开前,看着情况不对就立马跃迁走了,带走了他们教派里大概三成人。他走之前还给你留了句话,”
林墟歌疑惑地看着他。
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,夹出了无尽灯的声音:“穆教官,我知道你醒了。等你伤好了,我想见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一句,你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林墟歌挑眉。西里尔凑过来一点,“他想要你?”
林墟歌按住筷子,精准地戳到了他脸上。
西里尔笑着往后仰,“开玩笑的,开玩笑的,不过他留了联系方式,说在边境某个坐标等你。”
林墟歌点头。
“还有,”西里尔收起玩笑的表情,“伊尔卡罕没被你炸死的也撤了。灵能圣殿的主力没来,这次更像试探顺带炫耀一下新武器,但他们带走了……”
他停住。林墟歌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“小雅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事。”
不然他们大费周章地过来干嘛,就为了跟所有人装一下从恒星抽能量、再献祭到灵能维度把怪物拉到本征宇宙的技术吗?
西里尔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粒米抹掉,“你嘴角有饭。”
“……”
门被敲响了,充满克制和分寸。
“进。”
穆景熠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串探头探脑的人。易北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,又被诺拉一把拽走。
“小川,”穆景熠走到床边,低头看她,“醒了就好。”
林墟歌点头。穆景熠拉过椅子坐下,端详了她好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归墟送去修了,差不多半个月后能修好。彼岸呢?”
林墟歌:?
“在。”
“还能打吗?”
“能。”
穆景熠点头,话锋一转,“偷偷告诉你一件事。议会要见你,军部要见你,新闻部要采访你,有二十多个记者蹲在辛蒂拉门口,等着拍你一张照片拿去卖钱。”
林墟歌:……
“但是,”穆景熠往后靠了靠,“我都拦了。”
旁边的西里尔笑了一声,穆景熠瞪了他一眼。林墟歌看着他,一个疑问突然涌上心头:“她是什么样的人?”
穆景熠愣住。
“穆朔川,”林墟歌补充,“你女儿。”
沉默。西里尔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,林墟歌捏了下他的手,面上继续看着穆景熠。
穆景熠低着头,过了很久才开口,“她……小时候特别皮。三岁的时候把我办公室的机密文件折成纸飞机从窗户飞出去,我追了几条街才追回来。”
林墟歌没说话。
“后来大一点开始学画画,画得不好,但非要给我画肖像。结果画出来的人脸歪得没眼看,身体比例也不对,不过我还是在办公室墙上挂了很多年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再后来她便走了。”
林墟歌等着。
穆景熠抬起头看她,眼眶有点红,“小川,你就是你。你不是在替谁活着,你就是你自己。”
林墟歌沉默了很久,“我知道了。”
穆景熠走到门口,“对了,门外那群人蹲了挺久,你不让他们进来看看,他们只怕会继续蹲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门关上。西里尔凑过来,“你刚才问那个,是想知道什么?”
林墟歌看着门,“想知道……我有没有资格,用这个名字。”
“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西里尔抱住她,“因为他平时看你的眼神,和他刚回忆时的眼神是一样的。”
门又被“砰”地推开,西里尔顿时浑身一抖。
“穆教官!!”易北安第一个冲进来,后面跟着一串脑袋。诺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,兰安靠在墙上转笔,江信在角落低头看数据板。莫德雷德堵在门口,特纳拉赫挤在他身后。
阿莫雷踮着脚从人缝里往里看,时不时顶着旁边岁列松能杀人的目光,把他怀里的小蛋糕拿两块塞自己嘴里。
林墟歌有些震撼地打量着岁列松,这个……牛高马大的反差吃货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号人呢,之前听说比赛里被阿莫雷给坑惨了。
“教官你没事吧!”易北安的嗓门能把天花板震下来,“我们蹲了二十个小时!白令海不让进!他说你在修!我说修什么修又不是机器——哦对你是机器——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林墟歌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诺拉把他扯住,“教官,外面那些记者我帮你赶走一批了。”
兰安补刀:“她用眼神杀的。”
易北安还在絮叨:“教官你知道吗,你昏迷的时候外面打起来了,第四星域那帮人有些跑了,议会吵成一团,我听说温特斯他爸可能要下台。对了对了,江信那一枪打中旗舰的时候我看到了!太帅了!他说他当时在议会塔顶,距离那么远还能一枪打中!”
江信面无表情。
易北安那理所当然的崇拜语气,要不是他被质疑“你行不行啊”,他可能都要信以为真了。
阿莫雷终于不继续霍霍岁列松心爱的小蛋糕了,“教官,你那个黑洞能不能教我?”
林墟歌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我是认真的!太帅了!我以后也可以当英雄!”
西里尔慢悠悠地开口,“你先把今天的训练做完再说。”
“我做完了!”
“那你明天的呢?”
阿莫雷噎住。
兰安笑出声,易北安跟着笑,特纳拉赫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莫德雷德依旧堵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点。
林墟歌莞尔,“行了,活着就行。”
西里尔在旁边努力忍笑。易北安第一个反应过来,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教官你这是在夸我们!”
诺拉拽住他的后领往外拖,“走了,教官要休息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人群散了,房间终于安静下来。西里尔关上门,走回床边坐下,“他们挺吵的,但还行。”
林墟歌的嘴角还弯着。西里尔看着她的侧脸,突然凑过去亲了一下。
她盯着他。
“没忍住,”他笑得一脸无辜,“太好看了。”
林墟歌:……
……
三天后,瓦格-奥罗斯仲裁帝国,凯特里尔军部礼堂。
礼堂被临时改造过,平日用来授勋和开战略会议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肃穆。正前方悬挂着七面军旗,军旗下方摆着一排排白色花圈,没有名字,没有番号。
致牺牲者。
林墟歌站在第三排,穿着正式的黑色军礼服,胸口别着穆家的家徽。西里尔同样一身黑地站在她身边,脸上那道刚愈合的新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。他垂着眼,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碰着林墟歌的手背。
前面两排坐满了人,穆景熠坐在第一排正中央,脊背挺得像一杆枪,身边空着一个位置。那是给林墟歌的,不过被她拒绝了。
礼堂两侧架着摄像机,红色指示灯在无声闪烁。
没有哀乐,没有致辞。
死于战场的人,用沉默送别。
(第三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