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妈妈穿着警服,头发还没干透,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给她检查书包,“月考多少?”
“一般。”
妈妈横了她一眼,“你最好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年排三百名。”
妈妈嘴角抽了抽,“那确实一般。”
爸爸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个破旧的发动机零件。她好奇地凑过去看,“这什么?”
“别人的,坏了让我修。你要学吗?
“学这个干什么?
“艺多不压身。”
她撇嘴,乖乖地蹲了下来,看着爸爸把每一个零件的位置都指给她看。哥哥溜了过来,手里拿着她上午做坏的机甲零件跟爸爸告状,反而被爸爸弹了一记暴栗。
她盯着屏幕,手忙脚乱地按手柄,旁边的两个同学同时发出无情的嘲笑:“林墟歌你又死了!”
“我没死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战略性撤退!”
“撤退到敌人堆里?”
跟他们联机的哥哥也发出了嘲笑,“她就这样,你们习惯就好。”
她气得摔手柄。
哥哥听到了声音,“摔坏了你修?”
她十分没骨气地把它捡起来。
她穿着漂亮的裙子,手里握着琴弓,心跳得很快。旁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,“紧张?”
她点头。
那人笑了,“第一次都这样,正常,上台之后就不会紧张了。”
她走上台,灯光亮起,台下黑压压一片。她举起琴弓,第一个音出来,世界安静了。
顾戍野把一块电路板放在她面前,“能修吗?”
她接过来,上下打量几眼,把工具箱拖到自己身边,“能。”
顾戍野没走,就站在旁边抱臂看着。她有点不自在,“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
“怕你修坏了。”
“修坏了我赔。”
顾戍野乐了,“你拿什么赔?”
“……那我不修了。”
奥菲莉娅叼着烟路过,拍了拍她的肩,“他逗你的,修吧,坏了算我的。哦对,你要不要试试?”
她知道奥菲莉娅指的是她的烟。她摇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我不抽烟。”
奥菲莉娅耸肩,“那我自己抽了。”她把烟放进嘴里,吐出一口白雾。
她蹲在锈火号的角落里,和白令海对着一块零件搏斗。明镜台走过来,把两杯热饮放在二人手边,“喝点。”
她眨眨眼,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,”明镜台的声音很温和,“但喝点能舒服一点。”
白令海拿起一杯塞进她手里,“墟歌姐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想叫一下,”白令海傻乎乎地咧嘴笑,“以后就这么叫你了。快喝,明哥泡的茶冷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还有声音。
“林墟歌!”
是谁在喊她?
【声纹识别:西里尔·提古雷查夫。】
【关系:爱人。】
【他正在喊她。】
“回来就好。”
回到哪里?
【回到他身边。】
【回到还在等她的那些人身边。】
【回到——】
“墟歌,你答应过我会记得我。”
记得谁?
【记忆检索:空条咲,方舟庇护所。】
【她说:“等墟歌醒来,你一定要替我告诉她,我,空条咲,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”】
【记录完毕。】
“你是我的未来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,你让我多活几年,我让你等我回来。”
是谁?
【西里尔·提古雷查夫,他在等你。】
【回去吧,林上校。】
“爱上它吧。”
……爱上什么?
【█████,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█】
她迷迷糊糊中,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十字架。它贯穿了天地,弥漫着血光的锁链从它身上涌出,层层叠叠地缠住了她的四肢与躯干,把她往它的方向拽去。
然后眼前景象陡然变换,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天空出现;远处有人在喊什么,有人跑来跑去,还有光束在天空中交错。
【阿菲利恩主序已被灵能覆盖,损毁率无法估计。】
【系统状态:能量剩余2%,多处模块离线。】
【等待中。】
她微微侧头,发现自己正枕在西里尔的腿上。他脸上身上糊满了血和灰,眼眶通红,他好像在说什么,但她听不见。
她努力扯出一个笑,西里尔的眼泪滴在了她脸上。眼前的景象又渐渐模糊了起来,黑暗再次把她吞没。
……
一只手正隔着被子,覆在林墟歌手背上。林墟歌稍微挪了挪,被他紧紧按住。
“醒了?”西里尔的声音有点哑,尾音却微微上扬,带着点得意的味道。他坐在床边,身上已经收拾干净了,脸上有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新疤,头发上的水汽还没干完。
“你哭了。”
西里尔笑了一下,他的眼眶确实还红着,“你昏迷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回,你不在都没人安慰安慰我了。还有,你下次能不要开场就说大实话吗?我会不好意思的。”
林墟歌:……
她想把手抽出来揉太阳穴,没抽动。
“别动,你现在只是把电充满了,你机体损伤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,归墟也在报废边缘,你现在就是一台不能行走的待修设备。”
林墟歌撇嘴,“你才是设备。”
“你才是。”他把她的手拉起来,很轻地贴在自己脸上,“喏,摸一下,真人,有温度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三十二小时。”西里尔蹭了蹭她的掌心,“你睡了三十二小时,我花两小时去帮着处理完了地面上剩下的叛军,顺带洗了个澡,剩下三十小时都坐在这里。效率还可以吧?”
林墟歌嘴角弯了一下,听他吹吧,这家伙头发还是湿的呢,真是谎话张嘴就来。
“笑什么?”
她决定不拆穿他,“笑你。”
“那再笑一个?”
她把他的手拍开,撑着床坐起来。全身都在疼,不过比先前在太空里时要好得多,还在忍耐范围内,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“先吃饭。”他从旁边柜子上捞过一个保温桶,拧开,“穆景熠让人送的,说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林墟歌看着那盒热气腾腾的东西,“他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?”
“我告诉他的。”西里尔夹了块肉到她嘴边,“来,张嘴,啊——你昏迷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好多,你小时候偷拿压岁钱充游戏的事也说了。”
她嚼了几下,确实是喜欢吃的味道,“……西里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不动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