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目光。巨像尚未倒下，它的身体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，表面的面孔只剩下稀疏的几十张。它试图从灵能维度抽取更多的能量，继续用那些听不懂的语言诅咒她、哀求她、蛊惑她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右手，掌心对准巨像的头颅。奇点再次在掌心生成，周围的光线都扭曲着向它汇聚。

真正的微型黑洞。

它不停地吞噬，巨像的身体开始扭曲，能量体被不断吸入。它疯狂挣扎，但没能对抗继续扩张的黑洞，它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扭曲，空间本身开始坍缩，其他人只能看到一团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“教官！教官！停下！！”

林墟歌的瞳孔深处也有两颗黑洞在旋转，视野里只剩下那颗奇点。它的质量在增加，它的引力在增强，它正在形成一个真正的视界。视界之内连光都无法逃脱，它一旦完全成形，连她自己都无法再保全。

她抿了抿唇。巨像还没消失，战斗尚未结束，她不能停下来。

只希望其他人能有点眼力色，看到这边的情况自己赶紧跑远点。

“林墟歌！”

是西里尔。

她愣了神，黑洞的扩张停了一瞬。

“你答应过我，”西里尔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，有些失真，但能听出她上次从梦里出来后听过的颤抖，“你让我多活几年，我让你等我回来，你……你要是死在太空里，我还活给谁看？”

黑洞的边缘正在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。

视界的边界。

她又想起了那枚徽章，“给未来的自己。”

她看到一朵小花，淡蓝色的，亮着的，在她面前缓缓绽放，“墟歌，你答应过我，会记得我。”

空条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，她几乎能看到她笑靥如花的模样。

她的右手开始收拢。它在反抗，它想把她也吞噬进去，但她的手还在一寸一寸地合上。护盾过载，装甲板融化，驾驶舱里的温度急剧攀升。

伊尔卡罕的旗舰再次亮起光芒，这次锁定的是彼岸。

几乎是同时，两艘银色的战列舰也兀自从虚空中浮现。轨道炮的充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，瞄准的方向……她呼吸一停。

是一直在护盾全开，努力撤出战场范围的凯特里尔空间站。那座悬浮在近地轨道的巨大空间站、凯特里尔的太空港口……上面有几百万人！

它的护盾在之前的交火中损耗大半，而军团的主炮充能已经将近完成。

林墟歌没有任何犹豫，推进器全开，无视超过了机甲内部设计极限的温度和连片的警报，径直朝那道即将击发的光柱冲了过去。

【检测到目标：军团级主炮，能量输出当量：█████】

【建议：立即规避】

她没理。

【推论：使用者已接受死亡。】

【请问：需要我代为转达遗言吗？】

这破计算机，还开始咒人了。

“不用。”

【收到。指令已记录。】

【备注：使用者拒绝转达遗言，推测其认为“没什么好说的”。但根据过往数据，她有583件“没什么好说的”事其实都想说。】

“教官！”

刺目的光柱轰然射出。彼岸挡在了它和空间站之间，林墟歌闭上眼，把所有能调动的引力全部注入那颗正在成型的黑洞。

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西里尔的脸，她自嘲地笑了笑，把它压了下去。

轨道炮都被黑洞捕获，螺旋着被奇点吞噬。伊尔卡罕的火炮同时到达，上百道光束从不同方向撞进黑洞，给黑洞周围加上了一圈又一圈紫色的光环。

林墟歌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快拉扯进黑洞了。伏行混沌在她体内种下的那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，用她的灵魂作为养料。

下一秒她把奇点压回掌心，辐射的光突然爆发，她的眼前只剩一片惨白。

林墟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奇点从掌心剥离，扔进伊尔卡罕的舰队中央，炸开。

光比轨道炮亮一万倍，她敢打赌没人能在它面前睁开眼睛。舰队开始融化，战列舰的装甲板一层一层地剥落，内部的骨架在引力的拉扯中爆炸。紫色的灵能回路纷纷熄灭，连带着舰船里那些还在吟唱的祭司一起消失在光里。

而彼岸在她身后消散成无数光点，像萤火虫一样围绕着她。

她直直地朝着凯特里尔主城坠去。她穿过破碎的穹顶，带起弥漫的硝烟，如一道流星划过了无数正在战斗的人们的头顶。

她紧闭着双眼，胸口的透明袋子里放着朵淡蓝色的花，暗银色的徽章从她口袋里滑了出来，又滑了回去。

“给未来的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