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墟歌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起。外面已经天光大亮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金属坚硬,黑色涂装泛着冰冷的光。
这不是那个脆弱无力的人类身躯。
她深呼吸,努力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。梦里那些触须、那些眼球,西里尔浑身是血地倒下,她自己的血液流干的感觉都太真实了。
她翻身坐在床沿,看向门口。门还关着,但门外有脚步声,很急。
“砰——”
房门被猛地推开,门板撞在墙上又往回弹,被出现在门口的西里尔扶住。林墟歌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就一言不发地冲了过来,双臂狠狠地将她圈进了怀里。力道之大,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心跳。
温热的液体砸了下来,滚烫得吓人。
林墟歌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。那个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男人,此刻就像抱着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。
她用力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,他则以更紧的拥抱作为回应。
房间很安静,只有他破碎的哽咽声。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了手,拇转而按在她脸颊上。单膝跪地,视线平齐地跟她对视。他的眼眶还红着,脸上有没干完的泪痕。
“……做噩梦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梦到我们都死了。”
林墟歌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,“想开点,梦是反的。”
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,白令海扶着门框出现在门口。他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,看到林墟歌的瞬间,腿一软就直接跪在地上。
“姐——!!”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被西里尔侧身想挡。西里尔失败了,少年硬是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,一把抓住林墟歌的衣角,张嘴就开始嚎,“呜呜呜呜我以为我们都要死在里面了呜呜呜呜呜呜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,把脸埋在林墟歌膝盖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林墟歌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沉默两秒,伸手揉了揉。
“……没死。”
“我知道!但我当时不知道!……等一下,”他抬起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脸,吸了吸鼻子,忽然意识到什么,转头看向西里尔。
“……你眼睛怎么红了?”
西里尔没说话。
白令海愣住,随后瞪大了眼睛:“你哭了???”
西里尔:……
“西里尔哭过,你们……也做了一样的梦?”
“嗯。”她迅速交代了自己梦到的内容,把白令海死后的内容重点描述了一遍。西里尔点头确认,她明了,伸手拍拍白令海的脑袋,“行了,别哭了,我们都没事。这事诡异,我们得去跟舰长和明哥说一……”
视线里突然多了两坨人形物体。……门口的两个人门神般站着,沉默地看着里面。房间里的三人,一个坐床上,一个跪地上抱着她膝盖,一个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。
画面相当感人。
“……声。”
她抹了把脸,“舰长,明哥,你们听到了多少?”
顾戍野面无表情:“从白令海的鬼嚎开始。”
林墟歌嘴角抽了抽,有点想笑,但场合不太对。
明镜台的声音很温和,“没事了,现在我们都在。”
他走了过来,伸手摸摸白令海的头,少年下意识蹭了蹭,然后才反应过来,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。他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,“饿不饿?早饭我已经做好了,来吃点,压压惊?”
白令海嘴一瘪,眼看又要哭。
林墟歌:……
这孩子今天是水做的。
花了好大劲才勉强稳住了哭哭唧唧的少年,明镜台拖着他往外走,他还一步三回头,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眼神看着她。
临走前,林墟歌回头看了一眼床头。淡蓝色小花安静地躺在那里,和睡前一样,还在发光。
她皱眉。她在那个鬼地方亲眼看着它的光弱下去,直至熄灭;但现在它又在发光,就像从来没灭过。
她走了回去,把它举起来盯着看。她翻转花瓣仔细检查,没有伤痕,没有异常,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【检测:样本状态良好】
【能量波动:稳定】
【无异常记录】
凝重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。那场梦……到底是什么?上一次新年庆典,陈末案扯出了一连串的诡异;这次无聊日前夜,他们接连惨死在梦里。
污染?不作考虑,是真的她发现不了,思考这个没意义;单纯的梦?但三个人都做同一个梦,细节和节点都对的上,没有外力干预的话是不可能的……
等等,外力、干预?
她抓住了那一线灵光。空条咲进门两个月,直到昨夜之前都杳无音讯;梦里的她一路指路、把他们引向船坞,她被夹断的手臂却在最后把他们都送下了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