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最后时刻听到的那句“快跑”。她当时濒死没有注意，醒来后又被轮番轰炸得没想起来。

假如他们没有遭到污染：空条咲最后的那一下，实际结果是把他们送回了现实，并且让他们收获了不少可能异变的怪物的信息。

她的花还在现实里稳定发光，她还活着。

那么，她是否可以做出一个假设：那个梦是空条咲给的，小姑娘是在帮他们，在警告着什么危机，而最后一句提醒则是快跑？

她猛地转头，看早已在门口就停下脚步的顾戍野，声音紧绷，“早饭去锈火号上吃，我们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就走，通知老凯，然后离开庇护所，回到本征宇宙。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，哪都行，反正不能再继续在庇护所停……”

她没能把话说完，房间的灯突然熄灭。窗外高悬的人造恒星的光芒一寸寸收缩，最终定格在劣质琥珀般的黄铜色泽上，给房间蒙上了一层病态的光晕。

远处突然爆发尖叫。老凯的声音从到处的广播里炸开，他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：“所有人——所有还能动的——往船坞跑——！！！”

几人没有犹豫，立刻夺门而出。

眼前的景象让林墟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
走廊里已经乱了，几个平时温和的生物此刻正互相撕咬着，鲜血和□□溅得到处都是。人形石头疯狂地用身体撞击墙壁，每撞一下就有碎石飞溅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。远处传来爆炸声，然后是更多的尖叫。

“别停！”顾戍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他一手拉着明镜台，一手拨开挡路的混乱人群。

林墟歌和西里尔一左一右，把白令海护在中间。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扭曲的面孔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步上。

冲出去，原本熙熙攘攘的立体街道已经变成了地狱。一个男人跪在路中间，不知对着什么东西磕头，脸上混满了泪水和鲜血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辅助计算机解析不出他在说什么，那些音节被扭曲了，自带一种诡异的回响，像很多人在借他的嘴说话。

【解析失败】

【建议：忽略】

不远处，一个气态生物凝聚成人形靠墙站着，双臂张开，仰头望着污浊的天空，脸上是一种迷醉而扭曲的笑容，身体颜色剧烈变化。

这些人对他们的经过毫无反应。

林墟歌目光扫向周围，忽然顿住，几片从生锈管道上脱落的金属片，一小撮不知从哪来的灰尘和纸屑，正反重力地缓慢在离地约两米高的空中旋转。没有风，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。

她眯起眼。局部重力失效？还是空间曲率出现了微观的随机畸变？

墟歌！”西里尔拽了她一下，她回过神加快脚步，没走多远，余光又瞥见一处颜色比周围深得多的阴影在缓缓蠕动。当她用手电照过去时，阴影瞬间定格，恢复了普通阴影的样子，光线移开后又开始缓慢蠕动。

她的心沉到谷底。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撕裂这个庇护所，空条咲的警告就是指向这一刻。

他们反应慢了。

“快！”顾戍野低吼，他们已经穿过了集市中心，船坞的轮廓在各处弥漫的黑雾中若隐若现。

前面突然传来混在一片的嘶吼与惨叫，还夹杂了骨骼碎裂声。五人停下，对了个眼神后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，探头张望。

十几个身影纠缠成一团，火苗不知从哪腾起，瞬间点燃了其中一人的衣服。那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，没人救他，其他生物继续疯狂地互相撕咬，火苗像是点燃了更深的暴戾。

路被堵死了，他们被迫退入旁边的小巷。

林墟歌背靠墙壁，心沉到谷底。明明庇护所昨天还是一派祥和热闹，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？

来不及了，他们必须立刻离开。暴乱就是种瘟疫，它会迅速扩散，将任何靠近的人都卷入其中。

“从这边绕过去。”西里尔指向巷子另一端，那里相对安静，可以看到船坞边缘的灯光。

他们动身走过去，眼前的景象让林墟歌心跳一停。一个小小身影站在街道对面一条更狭窄的岔道入口，人类模样，着装华丽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年纪看起来至多十岁，怀里还抱着只精致的玩具兔子。

她大概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，一动不动，站立的位置距离失控的群体只有不到十米。

十米。那群疯了的家伙随时可能发现她，把她也撕成碎片。

林墟歌脚步停住，他们应该现在就走。这种暴乱，除非她原地上机甲把所有人都碾死，根本压不下去。但召唤机甲需要空间，机体一旦出现，会引发更大的混乱；如果周围的建筑再豆腐渣一点，直接挤烂了也不足为奇。

如果他们走了，那个小女孩孤立无援，生存概率会急剧归零。

林墟歌转头看向西里尔。他也在看着她，目光交汇的瞬间，她看到他眼里的犹豫，但只存在了一瞬间，随后就被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。他用下巴朝小女孩那边扬了扬，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：“想救？”

林墟歌点头。他笑了笑，深吸一口粘稠的空气，抽出了挂在腰间的、走前随手顺的切割刀。“舰长，你们先去船坞预热引擎，我们救了人就到。”

顾戍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废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动作快，注意安全。”

“够了。”西里尔已经朝巷子另一侧移动，林墟歌紧随其后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她回过头，看到白令海追了上来。

她皱眉，“你跟来干什么？”

白令海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剑。他的脸还白着，但眼神比之前要稳定得多。

“你跟来干什么？”她又问了一遍，加重了语气。

“……你们去救人，万一，需要人手呢？”

林墟歌盯着他看了两秒。少年梗着脖子，一副“你不让我去我也去”的表情。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跑。

“白令海——”明镜台想拦住他，但他没回头。顾戍野按住明镜台的肩膀，“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。”

他转身，拉着明镜台朝船坞的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