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父连忙起身，接过他手里的东西，声音里带着感激和更深的无力，“你看你，工作那么忙，还总跑过来……”

“江叔，应该的。”陆砚深的声音很平稳，他走到床边，看着江母，“江姨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江母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抬起枯瘦的手，指了指床边的椅子，声音轻飘飘的，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：“坐……坐。我没事，老毛病了，就是累着了，医生让住几天，观察观察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陆砚深看得分明，那握在被子外的手，手背因为频繁输液而布满了青紫色的针眼和瘀斑，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
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，屏幕上曲折的线条，和她孱弱的生命一样，起伏不定。

陆砚深在椅子上坐下，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双层饭盒。“我妈熬了点山药小米粥，炖得很烂，还加了点红枣，说您爱喝甜的。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，您多少吃一点。”

盖子打开，温热的、带着米香和枣甜的气息飘散出来。

江母看着那热气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，没有焦距。

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里的照片。

陆砚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。

那是江辞奕大概六七岁时的照片，穿着幼儿园的小制服，背着小书包，站在家门口，冲着镜头咧着嘴笑，缺了一颗门牙。

阳光正好，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和亮晶晶的眼睛里。

“小奕小时候……”江母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，“最不爱上幼儿园。每天早上都要闹，抱着我的腿不撒手，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。我就哄他，说放学给他买糖葫芦，买小汽车……他才肯松手，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师进去。”

她说着，干涸的眼角没有任何湿意，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，仿佛穿透了时光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、黏人的身影。

“后来上学了，身体不好，老是请假。别的孩子在外面跑啊跳啊，他就只能趴在窗户边看着。我就陪着他，给他念故事，画画……他手巧，画的小猫小狗，可像了。奖状贴了满墙……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慢，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，只有握着照片的手指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