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那个在手术室外被瞬间冰封的男人,从未存在过。
只是,他不再回别墅住。
他搬回了市区的高层公寓,那里没有暖房,没有钢琴,只有一只猫,江辞奕的猫,也没有太多……回忆。
他开始疯狂地看书。
不是商业类书籍,而是各种晦涩的学术著作,医学期刊,生物论文,甚至哲学和神学。
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。
他在寻找,寻找一切可能与心脏衰竭、与生命延续、与死亡对抗相关的知识。
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,藏着能扭转时空、改写结局的密码。
所有人都说,陆砚深走出来了。他用工作和学习填满了所有时间,没有消沉,没有崩溃,理智得令人心疼,也令人隐隐不安。
只有陆砚深自己知道,他没有“走出来”。
他只是把那个名为“江辞奕”的、鲜血淋漓的巨大空洞,用冰冷的事务和艰深的文字,暂时掩埋了起来。
他不能停,不能想,因为一旦停下,那空洞里呼啸的寒风和彻骨的冰冷,就会瞬间将他吞噬。
一年后,陆砚深以惊人的成绩,收到了S大最顶尖专业的研究生录取通知,以及一份含金量极高的荣誉证书。
邮件发来时,他正在公寓的书房里,对着一堆摊开的文献。
他点开邮件,看着屏幕上的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地,很慢很慢地,笑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久违的、真实的笑容。嘴角上扬,眼角甚至漾开一点细微的纹路。
只是笑意未达眼底,那深处,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寂静。
他打印出那份荣誉证书,小心地装进一个文件夹。然后,他开车去了墓园。
下午的墓园很安静,阳光很好。陆砚深走到那块熟悉的墓碑前,蹲下身,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照片上的江辞奕,依旧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小奕,”陆砚深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谁,“你看,我考上了。S大,你以前说想去的学校。”
他将文件夹打开,把那份荣誉证书拿出来,轻轻摆在墓碑前,用一块干净的小石子压住。
“我厉害吧?”他笑着说,眼里却没有任何得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和思念,“你不是总说我比你聪明吗?这次信了吧?”
微风拂过,证书的纸页轻轻翕动。
陆砚深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指尖隔着冰凉的玻璃,极其小心地描摹着照片上人的眉眼,鼻子,嘴唇。
“我很想你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“特别特别想。你理理我,好不好?”
无人应答。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陆砚深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淡了下去,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平静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,然后转身离开。
背影挺直,却孤独得像旷野里唯一的一棵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