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,时暮刻意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教室。
教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晨光透过窗户,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。
他走到自己的座位,果然在桌洞里摸到了一盒温热的牛奶——原味的,他最喜欢但从不曾告诉任何人的口味。
时暮握着那盒牛奶,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前世的他有多迟钝,才会认为这是某个不知名追求者的好意?这种持续的、了解他口味的关心,明明只可能来自陆景行。
他将牛奶放进书包,从里面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饭盒,放在了陆景行的桌子上。
里面是他早起一小时做的便当——清蒸鲈鱼、西兰花炒虾仁和一小份蔬菜沙拉,都是陆景行喜欢的清淡口味,前世的他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中才知道陆景行的饮食偏好。
“投桃报李,”时暮轻声自语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“顺便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翻开物理课本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。大约十分钟后,陆景行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。
看到时暮,陆景行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落在了自己桌上的饭盒上。他走到座位旁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盯着饭盒看了几秒,又转头看向时暮。
“这是...?”
“谢礼。”
时暮抬起头,努力做出轻松自然的表情,“谢谢你那天帮我挡了篮球,还帮我补了那么多次课。我自己做的,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陆景行的目光在时暮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眼神太过复杂,让时暮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看穿了。
然后,陆景行轻轻点了点头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将饭盒小心地收进书包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“不打开看看吗?”时暮故作轻松地问,其实手心已经微微出汗。
他是不是太冒进了?陆景行会不会觉得奇怪?
陆景行看了他一眼,果然迟疑了一下,但还是重新拿出饭盒,打开了盖子。
当他看到里面的菜式时,瞳孔微微一缩,握着饭盒的手指收紧了些。
“怎么了?不合胃口?”时暮问,心跳不由得加快。
陆景行沉默了几秒,才轻轻摇头:“不,看起来很好。只是没想到...你会做菜。”
“跟我妈学的。”
时暮撒了个谎。事实上,前世的他是在陆景行出国后才学会做饭的,因为陆景行曾经说过,希望有一天能吃到他亲手做的菜。
那句话像是被刻进了心里,即使在分开的日子里,他也一直在练习,直到手艺足以媲美专业厨师。
只是,陆景行从不知道。
“谢谢。”陆景行又说了一次,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时暮读不懂的情绪。
他合上饭盒,放进书包,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。
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。
时暮偷偷用余光观察陆景行,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,而是望着窗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
“陆景行,”时暮打破了沉默,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,“这道题我昨晚想了很久,还是没做出来,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这是“追夫计划”的第二步——创造更多的相处时间。
时暮将练习册推过去,指尖故意轻轻碰了碰陆景行的手背。
陆景行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,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,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,接过练习册:“哪道?”
“第23页的第七题。”时暮凑近了些,闻到陆景行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这个距离,他能看见陆景行微微颤动的睫毛,和耳尖泛起的淡淡粉色。
陆景行翻开练习册,目光落在题目上,但时暮注意到,他的视线焦点并不在题目上,而是在题目旁边自己随手写的一行小字上——
“如果人生可以重来,你最想改变什么?”
那是昨晚他在思考时随手写下的,现在才想起忘了擦掉。
陆景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,然后迅速移开视线,开始讲解题目:“这道题需要用到三角函数变换公式...”
他的声音平静依旧,但时暮敏锐地察觉到,陆景行讲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,语气也更加公式化,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。
是那行字的问题吗?时暮心里一紧。他会不会怀疑什么?
“...所以最后的结果是2π/3。”陆景行结束讲解,抬起头,正好对上时暮审视的目光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陆景行率先移开视线,将练习册推回时暮面前: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“没有了,谢谢你。”时暮收回练习册,假装若无其事地擦掉了那行小字,但眼角的余光注意到,陆景行在他擦掉那行字时,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进来,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。
时暮松了口气,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陆景行的反应太过奇怪,那行字虽然有些感性,但不至于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,除非...
除非陆景行对“重生”“人生重来”这样的概念特别敏感。
时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但又忍不住继续往下想。
如果陆景行也重生了,那他的所有反常行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——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,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,那些偶尔流露出的、不符合少年陆景行的复杂眼神。
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如果陆景行也重生了,记得前世的一切,不应该对他这么冷淡啊,除非...陆景行以为他并不在意他,或者有其他原因让他不敢靠近。
时暮的心沉了沉。
前世,他们的确因为家族压力、彼此误会和缺乏勇气而错过。
特别是时家在那场危机中的态度,恐怕让陆景行误以为时暮选择了家族而不是他。
“时暮,发什么呆呢?”
肩膀被拍了一下,时暮回过神,看见好友周浩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,手里转着篮球。
“没什么,在想题目。”
时暮敷衍道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陆景行。
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书,但时暮注意到,他面前的书是物理课本,而他刚才翻开的却是语文书。
“对了,周六我生日,在KTV订了包间,一起来啊。”
周浩兴致勃勃地说,“我叫了班里好多人,陆景行,你也来呗。”
陆景行抬起头,礼貌地摇了摇头:“抱歉,周六有事。”
“别啊,能有什么事比给兄弟过生日重要?”周浩不依不饶,“时暮也去,对吧?”
时暮本来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,这是个好机会,于是点点头:“嗯,我会去。陆景行,一起去吧,放松一下。”
陆景行看着时暮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尽量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周浩高兴地拍拍手,又转向时暮,“对了,你听说了吗?隔壁班那个李薇,就是上次给你送情书的那个,昨天在食堂跟人打听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。”
时暮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看向陆景行。后者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,但翻页的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。
“我没兴趣。”时暮干脆地说。
“别啊,人家长得挺漂亮的,学习也好,你就不考虑考虑?”周浩还在继续这个话题。
“我说了,没兴趣。”时暮的语气冷了下来,周浩这才察觉到不对,讪讪地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