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冥立在原地,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,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,静静目送裕亲王福全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营帐尽头。
周遭夜风猎猎,军营巡夜的甲士脚步声渐行渐远,他素来冰封无波的心湖竟难得漾开一圈细碎的暖意。
他垂眸敛神,心底悄然暗道:
这般说来,我算不算得了王爷这个大舅子的首肯,默认下了我与陛下这桩不见天日的情意?
自玄冥出了暗卫营,伴驾以来,身负暗卫杀伐重任,眼底心里从来唯有君王任务,从无半分私心杂念。
今夜却是头一回,他竟生出这般雀跃欢喜的心思。这份藏在心底的欢喜,滚烫又真切,急切想要寻个贴心人倾诉分享。
可玄冥抬眼张目望去,四下皆是寒凉军帐、肃然夜色,普天之下,唯一能共情这份心意的人,便安稳睡在身后帅帐之中。
想了想,他敛去周身凛冽煞气寒气,放轻脚步,垂手敛容,小心翼翼再次掀帘步入营帐。
帐内烛火温弱,静谧无声,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风声纷扰。
他悄无声息落座在康熙身侧,不敢惊扰半分圣安,只定定凝望着榻上安然酣眠的帝王。
玄冥往日里杀伐果断、冷硬如铁的清冷眉眼,全然化作极致的温顺柔软。他指尖悬空,不敢触碰,只小心翼翼循着轮廓,细细描摹着男人沉稳安然的睡颜,素来无波的唇角,像是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、纯粹又憨实的笑意。
陛下,方才裕亲王所言,像是默许了咱们之间的情意。
烛火轻轻跳动,帐内暖意融融,玄冥的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身侧酣睡的人。
忽然,身侧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,眉心微蹙,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。
玄冥浑身一僵,瞬间敛去所有神色,脊背挺直,立即恢复了平日里冷肃的暗卫模样,垂眸垂手,静立待命。
黄玄晔缓缓睁开眼,墨色的瞳仁在朦胧烛火中显得格外深邃,他的意识刚从浅眠中醒来,便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雪松清冽寒意,这丝寒意里还带一丝血腥味与草药味。
黄玄晔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,慵懒的尾音缠在静谧夜色里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绵软:“玄冥……何时回来的?”
玄冥垂立在榻边,周身还未散尽夜行归来的寒凉,闻声低眉恭声应答:“臣刚到不久,未曾惊扰陛下安寝。”
“那边的事都……”话音未落,黄玄晔目光已然落在对方破损衣料上,眸色骤然一沉,睡意尽数褪去,语气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