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,那个,我压根不会什么灵食秘技。”灵厨那短粗的手指,绞着他那又白又长的胡须,脸上又白又红,像个被戳穿了谎言的孩子,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所以我办这个灵食大赛,说是招徒,其实就是想找点好吃的。只可惜,那些弟子做的东西大多只是花架子,没一道是我看中的。只有你这个羹……”
???
郦昭听完,觉得天都要塌了,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,精心准备了碧落羹,还大半夜的跑来,结果这老头说他其实不会什么功法?!
郦昭噌地站了起来,提上食盒就要走,灵厨赶忙一把拽住了他。
“诶,诶,你别生气呀,虽然我不会做灵食,但确实有一门心法,可以靠吃灵食提升灵力。”
灵厨长老说得言之凿凿,郦昭却听得将信将疑,不过现下也没有别的选择,郦昭决定还是听听这老头嘴里的心法究竟是啥。
郦昭坐回了竹椅上,灵厨见他回心转意,长松一口气,摸着他那把油光水滑的白胡子,老神在在地一边踱步一边娓娓道来。
“哎,人呢活到我这把年纪,就知道人生到最后就是个‘吃’字。所以,在我突破天神境后,再无其他追求,一门心思就放在吃上,几十年如一日便慢慢摸索出了一个法门,就是通过进食来进入禅定。你专注地吃,用心地吃,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食物的色香味上,慢慢地,外界的杂念就进不来了。”
灵厨说着,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。
“一旦进入那种状态,吃下去的灵食,灵气吸收的效率自会比寻常高出数倍还不止。”
郦昭静静地听着,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您说的这个法门,具体怎么操作?”
灵厨见郦昭信了他的话,赶紧从案上拿起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递过来,“都在上面了,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,就是个口诀,你先看看。”
郦昭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,字迹潦草,涂涂改改,但能辨认出大意。进食时凝神静气,专注于食物本身的灵气流转,感受每一口食物从入口到入腹的过程,将全部心神收束于味觉之上,久而久之便能自然进入禅定状态,此法不挑食,但灵食效果最佳。
他看了两遍,深吸一口气,合上册子,闭上了眼。
灵厨紧张地看着他,把胡子都揪直了。
过了半晌,郦昭终于睁开眼,端起桌上自己那碗的碧落羹,舀了一勺,放进嘴里。他没有急着咽,而是闭上了眼睛,感受汤汁在舌尖化开的过程。灵泉水的清冽先涌上来,然后是朱果的甜润,赤芝的微苦在尾调淡淡散开,碧落泉酿的酒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喉间……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他能感觉到那口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去,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,灵力不像平时那样散乱游走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,缓缓渗入经脉。
郦昭睁开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灵厨正眼巴巴地盯着他,眼底写满了“怎么样怎么样”。
郦昭沉默了片刻,站起来,朝灵厨拱手行了一礼,“多谢灵厨长老指点。”
灵厨愣住了,“你、你不生气了?”
“我本来很生气。”郦昭直起身,“但您这个法门,虽然朴素,却是实用的,弟子方才试了一下,确实比平日吃灵食多了几分灵气吸收。”
灵厨眨了眨眼,随即咧嘴笑了,缺了一颗门牙,像个换齿的孩子,“那、那食谱……?”
郦昭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了过去。灵厨接过来,迫不及待地展开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碧落羹的详细做法,从食材配比到火候控制,甚至连什么时候该搅拌、什么时候该转小火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小子,你……”灵厨抬起头,嘴张了张,激动地眼眶都有些泛红。
“弟子说话算话。”郦昭拍了拍衣摆,拱手作别。到了门边,他又回过头,“灵厨长老,那个法门,弟子能教给别人吗?”
“能能能,随便教!”灵厨头也没抬,已经捧着食谱入了神。
郦昭笑了笑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月光很亮,把碎石小路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。
郦昭袖着手,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他走了一阵,忽然停下,侧头看了看路边的树影。
“出来吧,我看见你了。”
树影里窸窸窣窣了一阵,王奇探出头来,笑得一脸心虚,“师兄,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,我就是好奇……姜师兄也来了。”
姜祁从另一棵树后面走出来,面无表情,但耳根有点红。
郦昭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王奇追上来,叽叽喳喳地问:“师兄,做灵食的法门拿到了吗?灵厨长老有没有说什么?他有没有夸你的碧落羹好吃?”
“拿到了。”郦昭拍了拍袖子里那本小册子,“回去再说。”
小院里,石桌上点着一盏灯。
三个人围坐在桌边,郦昭把小册子放在中间,翻到第一页。王奇凑过来看,看了两眼就晕了,“这写的什么?字也太丑了。”
郦昭没接话,只是把灵厨那个“通过进食进入禅定”的法门简单说了一遍,王奇听得一愣一愣的,姜祁则皱着眉,似乎在想什么。
“所以,”姜祁忽然开口,“灵厨长老不会做菜,他办大赛是为了找好吃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他怎么打发大赛获胜者呢?”
姜祁一脸不解,郦昭扶了扶额,把写着心法的册子拍在姜祁手里。
“没有获胜者不就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