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郦昭在厨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，灶火一直没熄。

姜祁坐在院子里擦剑，王奇则趴在石桌上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剑谱，翻了半天也没翻过去几页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厨房的门终于打开了。

郦昭端着一个食盒走出来，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也重新束过了，只是鬓角依旧半紧不松地垂下几缕青丝。

王奇猛地从石桌上弹起来，使劲吸了吸鼻子，“好香！这就是碧落羹吗？”

郦昭没理他，提着食盒就往外走。

姜祁站了起来，“师兄你去哪儿？”

“吃宵夜。”郦昭头也没回。

？？？

姜祁和王奇面面相觑，想跟上去，却被郦昭临走前的眼神吓退。

灵厨的小院在宗门最僻静的角落，院墙外种着几丛纤长的凤尾竹，夜风一吹，碧绿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
郦昭没走正门，他绕到院墙拐角，蹲下身，把食盒轻轻放在地上，掀开盖子，正当中两碗晶莹剔透的汤羹还隐隐冒着热气，在月光下的映照下，越发显得温润诱人。

透过篱笆缝隙，郦昭瞧见那身材圆润的灵厨，正闭着眼睛坐在院中的竹椅上，一手摸着雪白的胡子，一手摸着圆鼓鼓的肚子，不知是在打坐，还是单纯睡不着，坐在院子里晒月亮。

郦昭抿了抿嘴角，轻手轻脚地从怀里掏出把蒲扇，照着那碧落羹轻轻地扇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
“咕噜噜……”

灵厨猛地睁开眼。
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

郦昭知道成了，立即收了扇子，捧起一碗碧落羹，拿起勺子在汤面上轻轻搅动，势要把底下的香气都翻上来。

“咳咳。”灵厨清了清嗓子，郦昭假意惊讶，猛地抬起头，与那满脸饿相的白胡子老头四目相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“灵厨长老，晚上好啊。”

灵厨板着脸：“你谁啊？大半夜在我墙根底下做什么呢？”

“弟子郦昭，乃掌门特批关门二弟子。”郦昭站起身朝着灵厨抱拳行了个礼，又举起食盒嘿嘿一笑，“刚刚突然饿得心发慌，怎么也睡不着，干脆做了点吃食。”

……

“你就这么蹲在我墙根吃？”

灵厨的目光落在食盒里的那碗羹上，汤汁淡青，油润透亮，几颗朱红的果碎浮在汤面上，像春水上的桃花瓣，再加上那若有似无的幽香，简直像是天宫里才有的佳肴。

灵厨的喉结滚了又滚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，“深更半夜的，鬼鬼祟祟，我还以为来了贼了，原来是传说中的郦昭，果然是个满肚鬼点子的精怪。”

郦昭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，脸上却堆着笑，把食盒又往前递了递，“灵厨长老既知道我，那定也晓得我的手艺吧，要不要尝一尝？”

灵厨盯着那碗羹，沉默了两秒，本想再说几句硬话，可肚子不争气地又咕噜了一声，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
“行吧，进来吧。”灵厨转身往回走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，但脚步已经轻快了许多。

小院不大，一张石桌，两把竹椅，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册子和一只空碗。郦昭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捧出那碗未被动过的碧落羹，双手捧至灵厨面前。

灵厨的鼻子抽动了一下，先是低头闻了闻，眼睛眯了起来，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小口，送进嘴里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又舀了一勺。

再来一勺。

第三勺之后，他端起碗直接喝了起来，咕咚咕咚，几口就见底了。他把空碗放下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，看着郦昭，目光完全变了，不再是刚才那种冷漠和不耐烦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热切。

“小子，这羹，真是你做的？”

“那是当然。”

“配方呢？你有配方吗？”灵厨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声音都有些发抖，“你能不能把食谱给我？”

郦昭不急不慢地退后几步，一撩衫子，在竹椅上坐下。

“灵厨长老，食谱我可以给，但弟子有个小小的请求。”

“说！”

“弟子听闻灵厨长老有一门独到的烹饪之法，能将灵食的灵力发挥到极致，您知道弟子也乐于此道，既然咱们以食相会，弟子斗胆，想请长老传授一二。”

灵厨的表情僵住了。

他张了张嘴又闭上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甚至还有一点心虚。他低下头，把桌上的册子拢了拢，再抬起头时，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热切了。

“小子，我……我得跟你说实话。”

郦昭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