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祁抬头看着庄沐尘,目光炯炯,脊背绷得笔直,喉结微不可见地上下滚动着,郦昭用他的脚趾头都能猜到,这小子此刻有多么的激动。
而那搅动姜祁内境、让他激动到紧张的源头,却是一派平静。
“第一,灵力不足。”庄沐尘语气平淡,平淡地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你的招式中,有三处本该以灵力催动的变化都没使出来,不是你不会,是你灵力不够。第二,你太急了。越是急着想赢,越容易忽略灵力与招式的配合。”
姜祁愣了愣,随即狠狠点头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:“大师兄,我明白了!”
庄沐尘不再多言,继续点评下一位弟子。
郦昭靠在树上,搓磨着手里的几枚松子,回想着刚才庄沐尘的话。
灵力不足。
这一点他倒不是没有想过。
当初他捡了姜祁上山,原本只是想给无聊的清修生活找个玩伴儿,并没指望他认真修炼成名成仙,可谁知天赋根本藏不住,只是在练武场上看了几眼,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就能有模有样地操练起来。
郦昭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追求的,但他乐得顺便手地成人之美,尤其是看着姜祁那副倔强认真的劲头,他更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,搞得他不知缘由地就想尽自己所能成全这孩子,所以没多久就求了掌门破例收了那孩子入山门,顺便测了一下灵根。
这一测可不得了,郦昭怎么都没想到,破庙里随手捡的小乞丐,竟然是传闻中的天灵根,这样难得的苗子,即便宗门里见惯各路人才的长老们也以为稀奇,不禁对他的身世起了疑,凑在一处几番推演才得出个大概。
姜祁大概是某个修仙门派的后裔,末法时代争斗加剧,亲族被灭,稚子流落民间,所幸机缘深厚,被郦昭捡到带上了苍青山,终究不辜负他血脉中的传承。
只可惜,到底少小漂泊,吃了许多苦头,加之筑基期太晚,耽搁了修行,即便苦练也难弥补灵力的不足。
当时听得长老们的推演,郦昭并没当一回事,毕竟在他眼里,什么道啊仙啊,都不如他嘴里鲜甜可口的朱颜果来得实在,既然灵力不足,就别那么拼命,慢慢修慢慢练,一年不成就三年,三年不成,五载也可,若是三年五载都不行,那就十年二十年,能成的终究都能成,只是快慢而已。
无欲无求,随缘化分,这是郦昭骨子里的宗旨,只可惜,姜祁不这么想……
郦昭坐在树杈上,盯着姜祁的背影。那憨呆子正低头看自己的手,攥紧松开又攥紧,像是在感受体内的灵力。那逐渐露出棱角的侧颜绷得很紧,原本敦厚的嘴唇都抿成一条线,眼神里有几许不甘,但更多的是倔强,那种“我知道问题在哪,我一定能解决”的倔强。
郦昭把松子壳随手一扔,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,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,一边向姜祁走去,一边心里默默盘算起来。
灵力不足,不是靠苦练就能补上的,需要灵药、灵石、灵丹。宗门每月发的份额就那么点,姜祁那傻子,还总拿着它们换东换西,回头又拼命练功,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行……
摸了摸腰上的药膏,郦昭心里打定了主意。
“郦师兄!姜师兄!”
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耳畔炸开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王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,一路小跑过来,衣角被风吹得翻飞,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,像只撒欢的小柴狗。
“你们怎么还在这儿?走啊,去吃饭!”他跑到两人面前,气喘吁吁的,眼睛却亮得不行,“今天检验日的伙食特别好,膳堂那边说加了两道硬菜!我老远就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,再不去就没了!”
说完,他伸手就去拉住郦昭的袖子,郦昭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好在姜祁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郦昭,又不动声色地把王奇隔开,“毛手毛脚,不稳重。”
王奇性格不是一般得好,被骂了也不恼,只是嘿嘿笑着做了个鬼脸,依旧催促着二人赶紧走。
有好吃的,郦昭自然不会错过,跟着王奇三步并成两步往膳堂赶,姜祁无奈地摇摇头,收了剑默默跟上。
膳堂今天果然热闹。
检验日算是宗门里为数不多能让弟子们放松的日子,加上伙食开得好,来吃饭的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。人声,碗声,筷子声,菜香,饭香,和酒香,整间大屋子欢言笑语、热气腾腾。
王奇个子不算高,踮着脚尖在人堆里钻来钻去,费了好大力气才在角落里寻了一张空桌。他把桌子擦了又擦,又把凳子摆好,叉着腰冲刚打完饭菜的郦昭、姜祁招手,“师兄,这边!”
三人刚坐下没多久,旁边就响起一个让人食欲全无的声音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‘天才’吗?”
孙浩端着碗从人缝里走挤了过来,故意绕了个弯,停在三人桌前。他嘴角挂着轻蔑,眼珠子从上到下把姜祁打量了一遍,像在看一件不怎么值钱的器物。
“怎么,被大师兄夸了两句,连吃饭都要人伺候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