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昭的目光落在路边的一个花摊上。
卖花的是个年轻少年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,鬓角簪了一朵栀子花,白白嫩嫩的,越发趁得整个人温润柔美,白皙得仿佛在发光。
郦昭径直走了过去。
“小公子,这花怎么卖?”他弯下腰,随手拿起一枝栀子花,放在鼻尖闻了闻,抬起他那含情带意的桃花美目看向那少年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,“人比花还好看。”
少年脸一红,低下头,声音细细的,“五文一枝。”
“五文?”郦昭把花枝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值,太值了!由小公子你这一双手采下,就值这个价。”
少年的脸更红了,连纤巧的耳廓都染上了胭脂般的红粉。
王奇在一旁抱着米袋,笑呵呵地看着,还不忘帮腔,“师兄,您多买两枝吧,一枝放书房,一枝放卧房。”
郦昭回头用“还是你小子懂我”的眼神看了王奇一眼,掏出十文钱,请那卖花的少年亲手挑了两枝,一枝别在自己的衣襟上,一枝递给了王奇,“拿着,回去插瓶。”
王奇接过花,闻了闻,笑得眉眼弯弯,“好香!谢谢师兄!”
姜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提着东西,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,既不是生气,也不是难过,只是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,闷闷的,堵得他喘不上气来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
郦昭跟谁说话,关他什么事?郦昭买花,又关他什么事?
可他手里的袋子,不知什么时候被攥得更紧了。
“喂,姜祁,愣着干嘛?走了。”郦昭已经走出去好几步,回头喊他。
姜祁回过神,迈步跟上去。
经过那个花摊时,他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卖花的少年。少年正低着头整理花枝,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。
姜祁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走到郦昭身侧,把他和王奇隔开了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奇怪。
又走了半条街,王奇手里的东西实在拿不下了。两袋米一捆布三包干货,外加郦昭买的那堆零嘴,把他两只手占得满满当当。
“师兄,我实在拿不下了。”王奇苦着脸,把东西往上托了托。
郦昭正要帮他分担一些,姜祁却先一步走过去,一把将王奇肩上的米袋拎了过来,动作干脆利落,只丢下一句“师兄腰不好,还是我来吧”便快步走到前面去。
王奇愣了愣,随即笑道,“谢谢姜师兄!”
姜祁没应声,把米袋甩上肩,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走。
郦昭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,觉得这兔崽子今天像是吃错药了,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过话,但脸色阴沉得可怕,好似整条街都欠了他似的。
“喂,他怎么了?”郦昭随口问王奇。
王奇摇摇头,也是一脸茫然,“不知道啊,姜师兄是不是累了?”
郦昭想了想,没想明白,便不再想了。他拍拍手上的糖渣,又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份烤红薯,一份自己吃,一份递给王奇。
“帮我拿着,回头分姜祁一半。”
“好嘞!”王奇接过红薯,捧在手里,热气扑在脸上,暖暖的。
他咬了一口,甜得眯起眼睛,含糊道,“师兄,您对姜师兄真好。”
郦昭没接话,啃着红薯往前走。
采购的清单很长,郦昭逛了大半天,倒是没怎么累着,毕竟东西都是王奇和姜祁在扛。王奇跑前跑后,搬货、讲价、清点,忙得满头汗,却始终笑嘻嘻的,一句累都没喊过。
过了晌午,该采买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,郦昭选了家茶摊打算坐下歇脚,王奇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,把凳子擦了擦,又把茶倒好,双手递到郦昭面前。
“师兄,喝茶。”
郦昭接过,喝了一口,正好是温的。他看了一眼王奇,小孩的额头上全是汗,衣服后背也湿了一大片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,嘴角依旧带着笑。
“你也歇会儿。”郦昭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“我不累!”王奇咧嘴笑,但还是乖乖坐下了,坐下之后也没闲着,把剩下的东西重新捆了一遍,捆得整整齐齐。
郦昭一边喝茶,一边瞧着王奇手脚麻利地忙前忙后,若有所思。
回程的路上,姜祁依旧走在最前面,步子迈得很大。他扛着最重的东西,但走得又快又稳,像在跟谁较劲。
郦昭和王奇落在后面,走得不紧不慢。
“师兄,姜师兄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王奇似终于也觉察出姜祁的不对劲。
郦昭想了想,“不知道,可能没吃饱,或者,吃撑了。”
王奇恍然大悟般“哦”了一声,便没再多问。
快到山门的时候,姜祁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把肩上的东西放下,走到王奇面前,一言不发地把他手里几兜郦昭的零嘴也拿了过去。
王奇吓了一跳,“姜师兄,不用,我拿得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