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祁没理他,拿完东西,转身就走。
王奇站在原地,一脸茫然地看向郦昭。
郦昭也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笑,拍了拍王奇的肩,“让他拿,他力气大。”
王奇挠挠头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把采买的货物交到库房,收了管事的“钱货两讫”的单据,三人都长舒一口气,郦昭本要叫上王奇一道吃晚饭,王奇看看姜祁的脸色,连连摆手,“不了不了,师兄们今天也累了,还是早些休息,我改天……哦,不,还是不打扰了!”
王奇一溜烟跑了,就剩下郦姜二人,姜祁依旧不说话,只是闷着头往寝院走,郦昭赶了几步追不上,索性往地上一坐,“哎哟哟,走了好几十里路,小爷我脚都磨破了!”
姜祁明知郦昭是故意的,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,回头看见郦昭那龇牙咧嘴的赖皮样,默默叹了口气,走了过去蹲下身,“上来吧。”
“嘿,真是师兄的好师弟!”
郦昭噌地一下就蹿到那宽厚壮实的背上,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姜祁的脖子。
“哎呀,这孩子,真是没白养。”
郦昭舒舒服服地靠在姜祁背上,那肌肉紧实的触感,以及隔着衣裳都藏不住的腾腾的纯阳热气,让他舒爽地仿佛是耗子掉进米缸里,再没有半分疲累,心思又活络了起来。
“哎,我问你,今天集市里卖花的那个美男子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姜祁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,却闷了半天没有说话,埋头继续往前走,郦昭看不到他的脸,但能看到腮帮上浮现的几条青筋。
“喂,师兄问你话呢。”郦昭抱着姜祁的肩膀摇了摇。
姜祁依旧不吭声,郦昭就继续摇他,摇到姜祁终于受不了了,才瓮声瓮气地说:“不怎么样,像个姑娘。”
“噗嗤!像姑娘怎么了,好看不就行了?常言道,秀色可餐,之前我还不信,今日见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做‘见之忘食’。诶,你说,我要是把他娶回家,给你当嫂嫂,岂不美哉?
诶,诶……你干嘛!”
姜祁出其不意地松了手,差点让郦昭从背上掉下来。
“我累了,师兄自己下来走吧。”
姜祁蹲下身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坚毅而不可侵犯的神像,郦昭见他如此形状,心知这是动了真气,便不再纠缠,麻利儿地下了地。
姜祁火炮似的头也不回走掉了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深处,郦昭心里倒是松快了许多,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寝屋,姜祁早已和衣躺下。
“喂,不吃点宵夜么?我下了阳春面,给你卧了两个蛋呢。”
郦昭端着面,凑到姜祁的床边,颇有些谄媚地压低了声音,好声好气地诱哄着,可那倔头孩子依旧背着他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郦昭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,见姜祁还没有动静,假意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可惜了,知道你喜欢吃咸鲜口的,专门加了几滴今天买来的鱼露,既然你累得吃不下,我只好端去给小王奇了。”
姜祁嚯地掀开被子,撇了郦昭一眼,眼神里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。
郦昭假装没看到,又把碗往前递了递,姜祁压着嘴角,喉头滚了几滚,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,只是一把将面拿了过去,埋头吃了起来。
郦昭坐在一旁,撑头看着姜祁闷声吃面,默默回想着这人今日反常的举动,心思清明,却不打算说破。
有些事,终究还要自己悟到才好。
顺利完成了处罚,孙浩那档子事算是了结了,姜祁恢复了日日早起的练功,郦昭继续混吃摸鱼,过了一阵子太平日子,转眼就到了野练选拔前的最后一次考教,姜祁尤其重视,天不亮就跑去试炼场准备。
郦昭歪靠在试炼台旁的那棵歪脖子古槐上,手里抓着一把松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。
这次检验的是剑术,正是姜祁前阵子苦练的科目,本来郦昭丝毫不担心,毕竟姜祁那么认真苦练,实力与日俱增,再加上他本就不指望这小子拔得头筹,只要活着就行,谁知姜祁越战越勇,竟杀进最后一轮,对手是个比他高出半头、入门早五年的师兄。
所有人都觉得姜祁会输,连那个师兄上场前都满面春风,似乎胜券在握。
结果姜祁只用了三招,第一招破开对方的起手,第二招直接打掉对方的剑,第三招剑尖停在对方喉前三寸。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动作,也没有一句废话。
练武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好快!”
“他什么时候练到这种程度的?”
“啊?他还是外门的弟子么?怪不得,我说他怎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呢……”
姜祁收剑,退回场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。
郦昭叉着腿坐在树上,远远看着他养了六年的孩子,有些欣慰又有些迷茫。
仿佛就在刚刚那一瞬,姜祁突破了裹在他身上某层看不见的壳,刹那间变成了另一个人,一道无形却又震慑人心的气场,从无人知晓的幽深禁地,穿透他的身体,喷薄而出,光芒万丈。
只可惜,这道光亮此时此刻并未注意到郦昭,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另外一处光源吸引。
庄沐尘站在高台上,月白长袍纹丝不动。他的目光在姜祁身上停了一瞬,微微点头。
“姜祁。”
声音不大,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连风声似乎都变得轻柔了。
“你剑术底子很好,招式运用已经超出同级不少,但有两个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