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,一个捂着嘴偷笑,另一个阴阳怪气地附和:“人家现在可是拔得头筹的人,排场自然不一样。”
姜祁筷子顿了一下,没抬头,继续夹菜。
他不在意,或者说,他习惯了。从进了这山门的那天起,这种带着恶意的话就没断过。他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,嘴长在别人身上,拳头长在自己手上。等哪天他把这些人全撂倒在擂台上,他们自然就闭嘴了。
但郦昭在意。
他养大的孩子,只有他可以欺负,其他的人,背地里做什么他不知道也就罢了,但当着他的面作妖,那他必得让这人知道谁才是祖宗。
不过,经过上一次,他到底也长了些教训,忍住掀桌的心,慢悠悠地放下筷子,脊背舒展地往后一靠,抬起眼皮,看向孙浩。
“孙师弟,”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膳堂?不是应该在戒律堂抄经书吗?三百遍《太上感应篇》这么容易就抄完啦?还是说……有什么猫啊狗啊帮你抄的?”
孙浩脸色一变。
因为打架的事,郦昭领了下山采买的罚,他则被要求在静室里闭关抄经。本来也不算什么,但他孙浩哪里是能消停静修的性格,不过连着抄了几天就受不了了,给看静室门的小弟子许了些好处,让自己那几个跟班送了许多吃喝玩乐的东西进去,又顺便代劳了抄经的活。一人每日抄几份,三五个人加起来,把原本好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处罚一个月就干完了。
这事宗门里没几个人知道。他不知道郦昭是怎么知道的,也许是静室看守的弟子嘴不紧,也许是戒律堂看门的老头知道了点什么。但不管怎么知道的,这话从郦昭嘴里说出来,味道就全变了。
“你!”孙浩张了张嘴,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怎么?”郦昭歪了歪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悠闲,“难道是我冤枉你了?哎呀,那咱们可得去戒律堂好好对对那些经卷的字迹,看看是不是都出自你孙大公子之手呢?”
孙浩身后的两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,都不敢吭声了,毕竟代人抄经也算是犯戒,以他们这样的资质,没准儿会被赶出山门。
孙浩本人则是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筷子都快攥断了却不敢再多言,他可不希望真闹去戒律堂,那等于自投罗网,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,大庭广众的也太丢面子了。
就在孙浩进退两难的时候,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。
“孙师兄,您别生气了,郦师兄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王奇放下筷子,笑得一脸无害,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,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发脾气都不好意思。
“我们大家伙都知道,您一个月时间就抄了三百遍《太上感应篇》,这可是三头六臂才能赶出的进度,这能说明什么?当然只能说明是您太努力、太想进步了!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,“而且您上个月受了罚,这个月检验还敢来参加,这份勇气,我就特别佩服。”
“噗嗤!咳咳咳……”
王奇话刚说完,别说其他看热闹的人,就连孙浩的跟班都已经憋不住笑了,一个捂住了嘴,另一个把脸别过去假装咳嗽。
孙浩自己也被这话噎得够呛。他想发作,但王奇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又让他找不到发作的点,人家明明在“夸”他,他要是生气了,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?
他恨恨地瞪了王奇一眼,又瞪了郦昭一眼,甩袖走了。
“走!”两个跟班赶紧跟上去,灰溜溜的,像两只夹着尾巴的丧家狗。
膳堂恢复了热闹。
旁边几桌的弟子收回目光,继续吃饭聊天,仿佛刚才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。
王奇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嚼得满嘴油光,“‘孙师弟,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膳堂?不是应该在戒律堂抄经书吗’——哎呀呀,师兄您刚才那语气也太传神了,我都差点笑出来。”
郦昭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,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,“吃你的饭,少说话。”
王奇嘿嘿一笑,埋头扒了两口饭,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。
姜祁全程都没有说一言,一直在一旁低头吃饭,这会儿忽然抬起眼,盯着王奇,“你刚才那几句话,说得挺有水平,不像是没读过书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