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顿住脚步，沉吟道：“虽看不清样貌，可瞧着英姿飒爽，落落大方，想必……性情也不弱吧？”

裴慎虽不明白她为何这般问，却还是如实道：“据尉迟大将军所言，此女相当有主见，能在父母双亡，且父亲与家族断绝关系的情况下，主动带老仆千里投亲，这份胆识就远超常人。”

皇后嘴角噙笑，缓缓点头道：“如此甚好。”

如愿活着的时候，她视为奇耻大辱，得知她被太后赐死，她喜不自胜。

谁料唇亡齿寒，太后一闲下来，竟又开始磋磨她，甚至变本加厉。当时天子重病，她不仅每天要被迫侍疾，还得斋戒诵经，简直苦不堪言。

要是宫中再来个新人，最好性子跋扈强势些，能和太后斗得有来有回，这样她就可以喘口气了。

***

猎场之上，三驱过后，合围已成。

天子勒住马，张弓搭箭，弦如满月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，连旷野的风似乎都停了下来。

“嗖”的一声，箭矢去如流星，正中前方疾奔的鹿。

那头鹿一声长嘶，前腿一屈，轰然倒地。

周围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

羽林卫用戟顿地，龙武军以刀击盾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
天子收了弓，淡淡一笑，抬手示意众人噤声。

他的目光越过草丛里倒地的鹿和攒动的人头，往西首迅速扫视了一眼。

即便不用细看，他也知道尉迟嫄在那个方位，但她并没有看他。

她正侧着头，含笑望着手舞足蹈的戎装少年。

那少年一手拽缰，一手比了个拉弓的架势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在说着什么。她笑得眉眼弯弯，倾身过去，凑近他耳畔说了句什么，少年先是一愣，随即笑得前俯后仰……

他下意识蹙眉，攥紧了掌中弓。

鼓声再响，狩猎正式开始。

那两人并辔驰入林中，身后扬起一片烟尘。

他眸色阴沉，恶狠狠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，这才将雕弓递给随从，沉声唤道：“郭永。”

郭永小跑着凑上来，踮起脚尖，恭恭敬敬道：“大家吩咐。”

“朕要见她。”他收回视线，翻身下马，语气平淡却很坚定，“你速去安排！”

郭永脸色大变，四下张望了一眼，压低嗓门道：“大家，这……围场上人多眼杂，万一被谁瞧见了，传出什么闲话，对尉迟娘子怕是不好……”

天子偏过头瞥了一眼，郭永微微一凛，忙垂下头，将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
“朕已经忍无可忍了。”他丢下缰绳，大步朝行营方向走去，“至于会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，那是你们内侍省该琢磨的事。”

郭永亦步亦趋，赔笑道：“大家息怒，老臣这就去找尉迟夫人商量。”

***

赐宴之前，各家女眷大都在帐中歇息。

郭永亲自去面见皇后，谈妥之后，才派心腹寻到尉迟家帐外，悄悄与尉迟夫人商议。

尉迟夫人虽觉不妥，可又不敢违拗，只得命褚殷去猎场找人。

猎场上厮杀正酣，褚殷领着家将好一番忙活，这才截住收获颇丰的二人。

“阿嫂怎么来了？”尉迟嵩正拎着一只野兔，眉飞色舞地向尉迟嫄夸耀方才那一箭的准头，看到褚殷不由欢呼道。

“你先好好玩，我有事找阿嫄。”褚殷略微颔首，足尖轻踢马腹，缓缓踱到尉迟嫄身边，握住她的马缰，欠身过去悄声道：“皇后殿下想见你。”

尉迟嫄满眼诧异，抬手抹了抹面衣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
“怎么？这就怕了？”褚殷有些好笑。

“我怎么会怕她？”尉迟嫄略一挑眉，失笑道：“去就去！”她倒想看看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“哎，你们快点啊！”尉迟嵩不舍得挥手道。

尉迟嫄也转身挥了挥手，爽朗一笑道：“待会儿再比。”

奔出十几丈后，褚殷才忍不住蹙眉道：“你要抢夺别人的丈夫，本该理亏才对，怎么还一副杀气腾腾，志得意满的样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