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语气热络，态度友好，并未因她是外地来的就有所轻慢，毕竟谁都看得出来，能入随驾名单，足见尉迟家对她的重视。

她自己心里也清楚，不过是借了尉迟家的名头罢了，从前顶着安王的名头，虽也能得到万众青睐，可到底不一样。

正寒暄之际，不远处有人喊道：“銮驾到了。”

先是一队清道骑兵疾驰而过，接着便是金吾卫的仪仗方阵，持幡幢、擎华盖，浩浩荡荡数百人。

旌旗过后，便是六马驾驭的天子革辂，车身覆黄幔，四角垂鸾铃，雕厢画毂，巍峨庄严。

两边虽侍的内监皆着绯紫绫夹袍，头戴硬脚官样幞头，腰系鞢躞带，佩金鱼袋或银鱼袋，足蹬乌皮六合靴。

“哎呀，皇后也来了？”旁边有人掩口惊呼。

尉迟嫄微微一惊，极目远眺，果然看到了尾随在銮驾后的朱轮华盖翟车，比天子的革辂略小，但翟扇、黄麾、清游队等一样不少，扈从女官也是浩浩荡荡，看这仪仗规格竟比浴堂殿外见到的那次更加盛大。

***

裴慎骑着马跟在皇后仪仗末尾，他一身绯色官袍，腰束银鱼袋，跟旁边骑马的崔缙小声说着话。

“看这架势，皇后殿下算是缓过来了。”崔缙朝前头努了努嘴。

裴慎微微颔首，面上不露声色。

前些时日皇后被褫夺仪仗，禁足清宁宫，大有彻底失势的征兆。一时之间，中宫门可罗雀。

裴慎原本是想走太后的门路，毕竟由太后遴选妃嫔名正言顺，奈何竟碰了钉子，无奈之下，只得将目光转向皇后。

往上数几代，他和皇后也算同宗，因此托人周旋后，寻了个由头得以面见皇后，一番声情并茂的痛陈利害后，终于和皇后达成协议。

只要他能说服天子归还仪仗，并解了禁足令，那皇后便设法让尉迟家的侄女入宫为妃。

“这尉迟小娘子，皇后殿下还没见过吧？”裴慎刚下马，崔缙就踱了过来，压着嗓门问。

他摇了摇头：“今日先远远瞧一眼，不必声张。”

说话之间，仪仗已到高台前。

前边天子下了革辂，在众随从的簇拥下登台，皇后也下车，正在女官们的陪同下尾随而上。

文武百官分列两边，褚殷也领着尉迟嫄归队，只待一声令下齐齐参拜。

旭日东升，帝后并肩立于高台，万岁之声响彻云霄时，尉迟嫄正被褚殷强摁着跪拜。

她是受命全程看护尉迟嫄的，鉴于上回见驾不跪的先例，这回她生怕又出意外，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
“阿嫂，你轻点……”肩上搭着的手臂重逾千金，尉迟嫄皱着眉小声道：“这种场合，我还能跑吗？”

“难说。”褚殷冷笑一声，丝毫不敢放松警惕。

祝诵之声刚落，太祝躬身过去，亲自将祝文投入火中，青烟顺风而上，祭礼落下帷幕。

场上众人齐齐再拜，声浪震耳欲聋。

褚殷直到伏拜礼毕，才悄悄松了手。

侍中升坛跪奏数语，天子便起身降坛。

左右近侍及禁卫上前扶掖，护着他走到阵前那面牛皮大鼓旁，早有千牛卫郎将奉上鼓槌。

他趁接鼓槌的间隙，眼角余光迅速朝观礼众人扫去，由于早为尉迟家留了醒目的位置，因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众目睽睽之下，他也不好过多驻足，只得迅速收回目光，用力挥动鼓槌。

想到一别多日，终于能得再见，便觉得豪情万丈，先前的病气和颓气一扫而空。

鼓声如雷，震动天地。

三通鼓罢，诸将听令而动，骑兵分作两翼包抄，驱逆骑从林间插入，齐齐将野兽往中央赶。

天子也翻身跃上骏马，左右羽林卫分列两翼，旌旗招展，鼓角长鸣，一路穿云裂石，呼啸而去。

皇后目送着御驾离开后，率女官降坛，由司言、典言等导引，退往西侧观猎的锦幄。

裴慎是文官，自然也不入围场，趁机跟到锦幄前含笑迎接，“殿下看到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