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坞的北院是一片红枫林,林中有一座亭子,江南月就等在那里。
当谢行渊和连萧被带到时,这里只有两个人,江南月和那位白衣女。
白衣女穿的是和之前一样的服饰,不过这次她的眼睛上没有蒙绸带。她不肯坐,如同一尊玉雕一般站在江南月的身后。
江南月说,她叫良辰子,是姨母的义女,也就是他的义妹。
随后他又看向连萧,“阁下想必就是扶摇队队长吧,久仰多时。”
“不敢。”
“果真人如其名。”江南月温和地笑了笑,然后问谢行渊,“公子这次来,是想问些什么?”
“那神女曦是怎么回事?”谢行渊好不容易再见到江南月,之前的事一定要弄个明白。
“嗯。”江南月点了点头,“如公子所见,正是舍妹。”
“所以其实根本没有神女曦,玉像是你们刻的?”
“自然,如此才更能令人信服啊,谢公子不认为吗?”
“倒也不失为一计,但我看九重天并未做足准备,为什么要现在谋反呢?”
“哈哈哈,”江南月笑道,“谋反?公子怎么能这样说呢,我九重天征讨慕容氏是民心所向,此举是大义才对。谢公子在三江镇也看见了,如今这个世道,百姓最为轻贱,此行当是宜早不宜晚。”
“如何就是民心所向了?”谢行渊问。
江南月道,“谢公子可还记得我在燕南所说之事?”
“那几个郡县之事?但那些是从前的事,难道如今依旧吗?”
“谢公子只去了三江镇与随风城吗?”
“倒是也途径了许多地方,却未闻抱怨之言。”
“未闻抱怨之言?”江南月笑着摇了摇头,“那我要问公子,虞州、文商、步幽、朔金这些地方可曾去过?”
“这……”谢行渊答不上来了,这些地方不说去过,他甚至闻所未闻。
“那不知阁下可曾听说过这些地方呢?”江南月问连萧。
连萧看了看谢行渊,说道,“只知七八,但少谷主自幼跟在前少谷主身边,理应不知。”
“哦?如何就理应不知了?”
“方才少主所言皆是疾苦之地,少谷主幼时体弱,待不得那些地方。”
“如此说,我倒是能谅解一二,毕竟是些凶煞之地。”
“凶煞之地?”谢行渊问。
“死的人多了,可不就是凶煞之地了。”江南月道。
“难道如今也还是凶煞之地吗?”谢行渊又问。
江南月摇了摇头,“从前不是这些地方,是如今轮到了这些地方。”
“那你们呢?你们从前做了些什么,如今又要做些什么?”
“从前,我的外祖母与外祖父不满苛政,与朝廷反目,为不义事拔刀。外祖母说‘既生风云月,便生九重天’。于是,他们建起了九重天。最开始,九重天不过是十余人的组织,恰如你们鹿鸣谷的扶摇队。他们死的那一年,九重天已有千人。后来,姨母带着我和良辰从燕南走到江南,每隔百里便建一座九重天,走到江南时,已有二十余座。那时,我正弱冠之年,早已能为姨母排忧解难,于是去请来了贺先生,便是给你题字的那位先生。”
“是了,我记得先生写的是个‘则’字,但我愚钝,不能悟出其中意思。”谢行渊道。
“先生说,‘为贝为刀,既虚且实。不困于物,不喜于尊。且行且知,勿忧勿患。’”
谢行渊仔细地听着,他在心中评鉴一番,恍然大悟,“先生认得我?”
“曾在白云镇有一面之缘。”
“白云镇?先生去过哪里?”
“嗯,正巧途径。”
“倒还真是缘分。”谢行渊感慨道。
“不过,你们只凭一块玉令认人,就不怕有人冒名顶替?”他又问。
“公子可还记得最先见到的那位先生。”
“还有些印象。”
“那位先生过目不忘,凡经他眼,无一不识。”
“如此说来,九重天倒是有许多能人异士。我还记得那位姑姑,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法子,能让人吐露真言?”
“这是姑姑的本事,我也不曾多问。”
“那林玉清呢?他为什么会来找我?”
“好奇,好奇什么样的人会愿意为一个不相识的孤女出手。”
“那他又为什么要取那么多人的性命?”
“公子不知道他取的到底是什么人的性命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只说那孤女的叔父吧。柳庭月,曾弃其子于井中。夺山林百亩,猎林中鸟百余只。因与人争执,而折断其右臂。如此之人,如何不能除之?”
“你是说,柳大夫的弟弟?难道柳大夫做那些事,便是因此?可柳姑娘说她父亲与叔父感情甚笃,柳庭月当真是这般人吗?”
“当然,在外恃强凌弱,在内兄友弟恭,公子要如何评判呢?”
“这……可即便如此,是非也该交由王法来决断的,生死之事,怎能随意处置?”
“公子这就错了,这世间,可不是处处都有王法的。譬如我方才说的那些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