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风述拿到了放在驿站的来信,他按照梁祐安的话送了一封信给梁令意,写明了放信的地方,如果梁令意真的后悔,他仍有机会。
这也是梁祐安的意思。
梁令意没有不从的理由,只是他不知道,这封信,早就被人换了。
风述看完了信,眉间狠狠皱着,原封不动把这封信绑在了瘦白身上。
这梁令意实在是……太狂了些。
梁祐安正在赶来的路上,离的也不远,不出两日就收到了信。
信中说,自己无悔于蛮族勾结,也绝不愿投降,大错已经铸成,再也不可能回头,也提及了梁子幽,只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梁子幽无关,还有,梁承赫在他手上,只要梁祐安再敢轻举妄动,他就杀了梁承赫,把他的头挂在长陵城。
梁祐安能以梁子幽威胁梁令意,梁令意也可以用梁承赫威胁梁祐安。
这是信中的全部意思。
梁祐安久久不语,轻轻将信放下。
蔺疏疾半醒间,下意识往身侧摸,摸到一片空,瞬间惊醒,往四周一看,就看见梁祐安站在窗边,长发直直地垂落,衣裳单薄,肩膀瘦弱,浓密的黑发上还飘了几片雪花。
梁祐安瘦了很多,无论怎么补,都很难养回来。
蔺疏疾掀开被褥,梁祐安听到动静,回了头,似乎很惊讶蔺疏疾醒了。
蔺疏疾视线往下,目光落在他好好穿着鞋的脚上,冷凝的神色稍稍缓和,拿起挂在旁边的大氅将他拥住。
“怎么不睡觉?”
梁祐安低头看手里的信,“风述送信来了。”
蔺疏疾带着他往床榻走,“说了什么。”
他望着梁祐安难看的脸色,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,朝堂之上有聊尘卿和丞相坐镇,相互制衡,军权也都收了回来,无人可以阻拦梁祐安的脚步,但梁祐安还是有顾虑。
梁祐安没吭声。
蔺疏疾将他抱在自己腿上,脱掉他的鞋子,用手去捂热的他脚,并用被褥盖着。
“是不是大哥出事了?”
梁祐安轻轻点头,细说了信上的内容。
这世上梁祐安在意的人,不多,以前很多,现在已经不剩几个了。
要想保住梁承赫的命很难。
但梁祐安还是不想放弃,他向蔺疏疾借了人,又派出了自己的人,去营救梁承赫。
风述在其中接应他们。
一行人深夜偷溜进营地,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发现梁承赫的踪影,还死了两人。
消息带到业都城的时候,梁祐安还是没有忍住摔了东西。
“继续去查……活要…见…人,死要…见……”
梁祐安说不下去了,他的喉咙里全是哽咽。
苏唐也在场,在梁祐安一来业都城之后,她就迫不及待来见梁祐安了,她也期待着梁祐安能带回梁承赫,但,结果却是不如意的。
她怔愣在原地,仿佛失了神一般,轻轻抚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,感受肚子内的跳动,渐渐回了神,望向一脸愧疚的梁祐安。
“不怪你,祐安,你已经尽力了,”苏唐苦笑着,“嫂嫂先走了,你别担心,你大哥……你大哥…承赫答应过我,他会回来的。”
梁祐安红着眼,应了又应,让阿刺朵好好护送苏唐回房。
待人走后,梁祐安才哭了。
蔺疏疾陪在他身边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,任凭滚烫的泪水染湿他的衣裳。
之后,梁祐安又派人去搜寻梁承赫的踪影,一连找了半个月,始终一无所获,苏唐也在等,期间还动了两次胎气。
所有人都心急如焚,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,蔺疏疾也用了蛊术去找,可惜,始终了无音讯。
雪停了那一日,梁祐安不再等了,举兵朝着长陵城的方向去。
薄雪岸一直在等他,高高的城墙围满了
弓箭手,战鼓齐鸣,震的天地都为之震颤。
梁祐安穿着盔甲,若有所感的望向前方。
同一时刻,处于盛梁的聊尘卿也感觉到了。
西梁的战争,开始了。
他跪在蒲团上,面前是巨大的神佑雕像,墨玉神像浑然天成,悲悯苍生,可他的身体上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痕,看上去,仿佛随时都会裂开。
聊尘卿跪的再虔诚,也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。
神佑的眼睛在说。
每一个冒犯神佑的人都将迎来属于的报应。
弥漫硝烟的战场是数不尽的尸体,梁祐安身为主帅,第一战,必须要拿下,且要赢得十分漂亮。
我众敌寡,不过是蚍蜉撼树,经过两天两夜后,梁祐安攻下了长陵城,百姓们都晓得他是神佑,也受够了蛮族人肆意入城烧杀抢掠,见到了他,就好像是见到了救世主。
道路两旁跪倒一群人,三呼神佑千岁。
“神佑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城门的中央,梁令意站在那里。
薄雪岸在发现打不过以后带着人逃了,城内混乱不堪,是梁令意命人打开了城门,迎梁祐安入长陵城,他没有走,也不能走,他已经表明了忠心,在薄雪岸逃走的时候也阴了他一把,应当是可以将功赎罪的。
梁祐安却眼睛也不眨,命人捆了他。
梁令意脸色惊变,挣扎起来,“梁祐安,先让我见梁子幽!”
梁祐安却已经不耐烦听了,士兵用布堵住了梁令意的嘴。
“传令下去,所有谋反者,枭首示众。”
梁令意剧烈挣扎起来,甩掉嘴里的布,“我要见梁子幽!梁祐安,我已经向你投降,我投降了的,你写信给我,我就后悔了。”
梁祐安微微蹙眉,改了话,“把他关起来。”
梁令意不甘心,被带下去的时候还一直吵着要见梁子幽。
马车内的梁子幽听到声音,掀起车帘看见了狼狈的梁令意,似有所感,梁令意也看了过来,四目相对,皆怔然,前者复杂,后者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