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幽没有再看,放下了车帘,他低下了头,瞥见了自己脚踝上的锁链。
事情如今,成王败寇,又有什么好说的。
梁祐安让大军入了营地,休整了一番,就去见了梁令意。
牢房高高筑起,混杂各种难闻的味道,梁祐安看着蔺疏疾,“我自己进去。”
蔺疏疾低声应了,“好,那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进入牢房,梁令意的身体被锁绑在木桩上,目光不解地望着梁祐安。
“我明明已经投降了,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?”
梁祐安却不想说了,他的耐心已然被彻底耗尽了,“大哥现今在何处?”
“什么?”梁令意皱起眉头,梁祐安不知道?
“人,在哪?”梁祐安加重了语气,手中的子母剑直直地指向梁令意。
梁令意不是蠢货,梁祐安不知道,要么是他的信没有送到,要么是他的信被人换了。
他抿紧唇,死死握紧拳头,“我要先见梁子幽。”
梁祐安面无表情,“你不说,我就杀了他。”
梁令意骇然瞪眼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
“一”
“二”
“薄雪岸把他送给蛮族了!”梁令意急切地打断。
梁祐安缓缓收回剑,心底一片凉意,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,也遵守了承诺,让梁令意见到了梁子幽最后一面。
阿刺朵问如何处置。
梁祐安无力地说,“杀了吧。”
梁令意死了。
温热的鲜血溅到梁子幽身上,梁令意笑着问肚子里的孩子取名了吗?
梁子幽说他真笨。
梁令意只是笑,慢慢就没了生息。
梁子幽手上的力度缓缓一松,下意识去抓梁令意的手,可梁令意的手,他怎么也抓不住了。
眼泪不受控制砸了下来。
梁令意并不知道,他曾经是有过一个孩子,但他不想步入兄长的后路,也为了自己当皇帝的野心,就偷偷喝了药,落了胎,埋在了一处天高地阔的风水宝地。
真心于他而言并不重要,他深知梁令意的喜欢也并不在乎,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就好,但说到底,梁令意落到如今的下场也是因为他。
除掉梁承赫,东宫就能易主了,他才能正大光明走向帝位。
可惜,他们未曾料到的实在是太多太多。
梁子幽自觉自己不会动情,他早已将情爱抛之脑后了。
可当碰到梁令意逐渐失去冰冷的身体,为何,他的心会这么痛,为何,眼泪会不自觉落下来。
活过来,梁令意,你活过来,好不好。
梁子幽抚摸梁令意的眼睛,凉薄的眼中终于流露一丝爱意。
可梁令意再也没有睁开过,在他死后,他得到了自己期望了很多年的爱。
牢房里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一种彻底的死寂。
阿刺朵进去看了一眼,见到紧紧依偎的两人,探测两人鼻息,轻轻叹息,去向梁祐安禀告了。
梁祐安怔然,停下笔,“一起埋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
夜已深,冰雪消融。
梁祐安说,“没有希望了。”
蔺疏疾问他,“怎么会这么笃定?”
梁祐安的声音平静到麻木,“大哥他宁死也不会屈服。”
蔺疏疾沉默了,事实上,他早就知道了,但不敢告诉梁祐安,他用蛊去寻找梁承赫,若不能找到,便说明这个人早已不在人世了,寻不到一点生息。
可这个消息,无疑是令人绝望的,再没有见到梁承赫之前,蔺疏疾心中保有最后一丝希望。
但梁祐安说,没有希望了。
梁祐安心中了然,梁承赫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梁祐安睡不着,他心里头沉甸甸的,怎么也睡不着。
无奈,只得寻来鹤帘。
这夜,梁祐安喝了比往常更重剂量的药,终于入睡。
蛮族得东凌国相助,并不是那么容易攻下。
东凌国……
蔺疏疾望着梁祐安苍白消瘦的面容,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。
梁祐安睫羽轻颤了两下。
蔺疏疾一直守着他,一夜都没有合眼。
他不敢睡。
他总觉得,梁祐安会趁他睡着的时候,单枪匹马冲去救人。
这事,梁祐安是真的干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