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梁承赫的四肢被锁在铁囚里,狼狈不已,嘴里被塞了一团布,半睁着眼睛,望着前方的路。
这是通向敌方蛮族的路。
梁承赫闭了闭眼,仰起头,是灰雪蒙蒙的天,下着冰冷刺骨的雪星子,梁承赫喉咙干咳翻滚,隐隐约约尝到了一点血的味道。
他没有想到梁令意和薄雪岸会和蛮族勾结,当初,梁令意来的时候,他也心中警惕,可随着日子长久了,梁令意不仅对他恭恭敬敬,还多次奋勇杀敌,即便是身负重伤,也一声不吭。
久而久之,他对梁令意的态度慢慢就变了,有时候也会找他如何排兵布阵,击退敌蛮,也曾在夜里畅谈过,豪饮过,没成想,还是看错了,梁令意是一头披着羊毛的恶狼。
他的错,让整个边关都陷入了蛮族之手。
梁承赫心中悔恨无极,万死难赎。
在两军交战的之间是一片蔓延的群山,间隔了一个平原,那片覆盖薄薄银霜之上的平原有一队身着奇装异服的蛮族人等候着。
为首的男子凶高大,脸上有两条长长的刀痕,横在鼻梁上,尤为凶恶。
风雪声中,梁承赫隐隐约约听见了几个字。
“不杀…你…别管。”
“族长…这是我们…救…。”
薄雪岸的心腹突然生怒,一把揪紧那蛮族男人的衣领,怒呵道:“你们敢?!”
满亿寒着脸,大力扯开他的手,轻蔑至极道:“你们郡王现在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杨画抿紧了唇,狠狠瞪了眼满亿,带着人迅速地离去了,只留下梁承赫。
满亿骑马绕着梁承赫看了一眼,眼神鄙夷不屑,“西梁太子,不过如此。”
梁承赫目光冷然瞪着他,眼神犹如刀刃锋利。
满亿嗤笑,“来人,带走!”
这里可没有什么太子了,落到他手中,就是奴隶,他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让他生不如死,他的阿灵如果知道他成功了,一定会非常高兴。
满亿想到这里,不由得笑了。
快二十年了,他们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。
孩子的曦剌也该回来了。
西梁王帐中,梁令意再难维持着平静,眼神里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焦躁,薄雪岸的动作太快了。
他早知会瞒不住,为了不牵连到梁子幽,临走之前,特地杀了那两人,不成想,还是失了算,竟叫梁祐安知道了,还以梁子幽来威胁他。
梁祐安显然对他们的关系了然于心,他更知道梁子幽是梁令意的命门,捏住了梁子幽,就等同捏住了他。
梁令意左思右想,不能再等了,走到书案前果断写下一封表忠心的信,言明自己愿意将功赎罪,守住边疆,不让蛮族踏入西梁的土地上,更加梁承赫被带走的事,一五一十说清,将自己摘干净了,全部推到薄雪岸身上,而他唯一的要求是,梁子幽和他的孩子不能被伤及一根毫毛。
他把信交给了心腹,“送往业都城,以最快的速度!”
心腹忙不迭应下,快步走了出去,趁着人少的时候,快马加鞭出了营地。
但……他刚出营地,人头就落了地。
早已盯上的人在他身上一阵摸索,摸到了信,就把尸体扔在了路边,随意地掩埋了下,回去复命。
这封信最终落到了薄雪岸的手中。
心腹印川恭敬道:“属下一直盯着人,待人出了营地才将其截杀,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。”
薄雪岸一五一十看完了,神情喜怒难辨,漆黑的双眸却暗含冷意,他将信扔下,轻飘飘的一张纸落进了火盆中,薄雪岸的影子被暖黄的烛火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生出了獠牙一般。
他一字一句,语气冷沉,“梁、祐、安。”
印川跪在原地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他跟了薄雪岸很多年,是从书童时期就跟着他的,他知晓薄雪岸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梁子寂报仇。
梁子寂当年身死,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怀有身孕被当作怪物,而是他说了一段“错话。”
话的意思是,神佑本就非男非女,我弟子幽无需自卑,兄长我也不会自卑,说不准,是神佑的意思呢?
这话是梁子寂说来安慰幼弟的,不成想却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,加之皇后本就对争权夺力之事极为敏锐,神佑之名岂容他人垂涎,心中对梁子寂就生了疑,于是就发现了梁子寂怀有身孕,以皇家名誉不容有损处死了他。
此事鲜少人知,印川也是几经周转才终于查到事情原委,而主子也振作起来,暗中筹谋,只待一举毁掉整个西梁皇室。
薄雪岸阴恻恻的视线落在正在燃烧的火团上,转而模仿梁令意的字迹重新写了一封信。
印川了然,恭敬地接过信退下。
薄雪岸颓然地靠在椅子上,信中提及的孩子让他想起了他与子寂的孩子,若是子寂还活着,他们的孩子也该长大了。
孩子也许会像子寂,爱笑,学问好,喜欢吃酸,会喊他父亲,爹爹,会跑,会跳,会闹着要爹爹抱,他可以教他写字,可以教他学武。
但,不会再有了。
他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雪下得越来越大,梁祐安不得不勒令暂时搭起营帐避雪休息,帐中熬了滚烫的热汤,驱散了寒气,倒也没有那么冷。
阿灵形同枯槁,眼睛却仍旧是保持着阅尽千帆的平静,即便,此时此刻,她的面前端端正正放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。
头颅很年轻,双眼瞪大,脸上有一片红色胎记,像一个圆,这是她的孩子之一满寿,阿灵眼中漫上一丝猩红,又不着痕迹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