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灵款款走到梁祐安面前,如往日一般牵起梁祐安的手走入紫宸殿,紫宸殿没有一个活人,朦胧的皇梨纱全是飞溅的血,象征皇权的玉玺和奏折随意地滚落在地,都在昭示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梁祐安眼里轻颤了下,转瞬即逝。
阿灵把手里的剑给了梁祐安,她的声音又轻又温柔,“祐安听话,去杀了那个人。”
她指向床榻上的梁煌,从背后推了梁祐安一把,她已经完全相信梁祐安被她所控。
“阿紫”亲昵地贴上来,抱着阿灵的手臂不撒手。
阿灵定定望着梁祐安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,像极了一位温柔的母亲。
梁祐安往前跌走了两步,修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握着长剑,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沉寂下来了,他听见了外头的鸟叫声,也听见了梁煌起起伏伏的呼吸声,微弱,渺小,无力,比鸟叫还低。
就算他不杀梁煌,梁煌也活不了多久,太医院的药早就被换了,梁祐安红着眼,嗤笑自己的卑劣。
梁煌的确不是好父亲,他梁祐安也是不孝子。
长剑没入梁煌的胸口,血肉寸寸被破开,渗出一大片血。
阿灵满意地笑了。
梁煌被这股剧痛惊醒,他猛地睁开眼,看见了疯癫的梁祐安,陡然一寒,张了张口,嘴巴涌出一大股鲜血,这才看清了插入心口的长剑,眼睛瞪得老大,呢喃着什么,缓缓没了气。
梁祐安的手在颤,浑身都在颤,哀恸汹涌犹如潮水吞噬了他,他缓缓抽出长剑,慢慢回头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渗着寒意。
阿灵微微眯起眼睛,突然感觉手里有异样,往下看了一眼,倏地怔住。
她很快意识到不妙,猛地回头,只见数十个戴面具的人犹如一座大山,牢牢地挡在前面。
“阿紫”也变了脸,下一瞬猛地捂住脖子,脸上的人皮面具也被人一把撕开,“啊!——!”
阿灵听到动静,想去阻止,却被风述点了穴,只能站在原地。
阿饼站在她背后,神情阴冷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刀,生锈的刀需要用点力气才能割开,慢慢地才磨出一道口子,阿饼红了眼,深吸一口气,生锈的刀撕扯皮肉。
“阿紫”,不,是满雅,她痛的惨叫起来,挣扎的手脚被人按住,发出嘶嘶哑哑的痛鸣。
满雅重重倒在地上,眼睛惊恐瞪大,头颅几乎与尸身分离。
阿饼死死咬着唇瓣,想到了阿紫的笑颜,喉咙滚动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从嘴里发出不正常的声音,他想忍,却怎么也忍不住。
他像个年幼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,声嘶力竭到了极点,这一次却也不会有人用糖饼来哄他了。
梁祐安嗓音沙哑,“阿紫在太液池,去找到她,带回来好好安葬。”
阿饼听到这话,连爬带滚跑了出去,有几个族人不放心他,也跟着一起去了。
蔺疏疾从外面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血,越过人群,目光落在梁祐安身上,而后坚定不移走到了梁祐安身边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梁祐安握紧他温暖的手,用白衣擦去他手上的血迹,“没有受伤吧?”
蔺疏疾摇头,“平安无事,盛梁也平安无事。”
“那就好,”梁祐安长舒一口气,失了力,身子晃了晃。
蔺疏疾揽住梁祐安,扶着他去一旁坐下。
梁祐安淡漠地视线定在平静的女人身上,“你们都出去吧,退至十米开外。”
阿刺朵恭敬应下,“是。”
房内归于寂静,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蔺疏疾站在梁祐安身侧,半步不离,两人的头发丝都缠绕在了一起,融为一体。
阿灵被人定在原地,全身动弹不得,除了能呼吸以外,甚至连话都说不了,她看向梁祐安的眼神十分复杂,也带着弄弄的疑惑。
梁祐安淡淡笑了笑,笑容苍白平静,“母亲,你是不是很惊讶?”
风述上前,解了阿灵后背上的一点穴。
阿灵望着梁祐安的眼神很淡漠,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梁祐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,神情异常平静,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问,“母亲,我对于您来说,是什么?”
阿灵毫不犹豫道:“你是我的儿子。”
闻言,梁祐安笑了,嘴角上扬讥讽的弧度,他低头笑着,震地胸口都在疼,笑的眼泪都出来了,滴滴答答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腕上。
那些伤痕反复撕扯着梁祐安的心脏,让梁祐安痛不欲生,几欲作呕,嘲笑着梁祐安这两年所作所为。
真正的母子肯定不是像他和阿灵这般不堪的,应该是像锦妃和梁子幽,玉妃和梁休雨,或者是,曾经的今慈悦和梁祐安。
梁祐安本打算不杀阿灵的,两年的陪伴,每一次都灵犀宫,阿灵都把他当作孩子照顾,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,所以即便是知道是她给梁煌下了毒,他也愿意放过她,给她自由。
直到,他发现自己被种下了蛊毒。
那日,更深露重。
神佑寝殿只燃了一盏灯,风述和鹤帘两人也从窗户偷偷遛进了神佑殿,他们都是被蔺疏疾的人请过来的。
梁祐安体内的蛊毒发作了两次,出了一头冷汗,虚弱地靠在蔺疏疾怀中。
蔺疏疾紧皱眉头,看向鹤帘,“快看看,这是什么蛊毒?”
鹤帘同风述对视一眼,眼底浮现震惊之色,鹤帘立刻去查探梁祐安的情况,“殿下,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