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从高大茂密的森林探出头来,梁曲乐站在黝黑寂寥的庭院中,抬头静静望着孤高苍穹中的一弯明月。
凌璋握紧拳头,抿紧了唇站在后面看着他,“梁曲乐。”
梁曲乐没有回头,也没有动,声音清冷,清冷地传入凌璋耳中。
“我要离开。”
凌璋金色的瞳孔轻轻颤了下,弧度几乎不可见,面上仍旧镇定自若,“你是我的良娣,无孤命令,你哪也不许去。”
梁曲乐伸手往虚空中抓了下,一只精致的蓝白蝴蝶落入他的手心,他低头看着手心挣扎的蝴蝶,笑了笑,“那你一定会后悔。”
凌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后悔,但是如果现在让梁曲乐离开,他一定会后悔,他上前几步,离梁曲乐近了点,伸出长臂将梁曲乐揽入怀中。
如今十二月多了,东凌国的冬日萧瑟又寒冷,梁曲乐不肯回房吹了快一个时辰的冷风,又穿得单薄,身上透着一股凉意。
凌璋高大的身体紧紧拥住他,企图用自己去暖梁曲乐凉薄的心,“孤知道你喜欢孤,孤也喜欢你,等战争结束后,你会是我唯一的皇后,孤会将整个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在你面前。”
梁曲乐闻言,也只是一脸平静,未见任何欢喜,“太子殿下,何必呢,你我都知道,我们最开始本就是一场交易。”
凌璋脸色有点难看,他已经将他的真心尽数坦白了,拥住梁曲乐的手缓缓一松,凌璋捏紧梁曲乐的肩膀,强迫他不得不转身面对自己。
“梁曲乐,我是东凌太子,你该知道,征伐西梁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,你不该对我如此生气和怨恨。”
梁曲乐目光沉静,“我没有生气,更没有怨恨,难道我连一点为了家国的伤心也不允许有吗?”
“你是通透人,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凌璋眉眼轻压,嗓音低沉,“何必说这种话刺我的心。”
梁曲乐淡淡瞥了他一眼,“我与太子殿下殊途不同归。”
他刚说完,凌璋就捏紧了他的肩膀,力气之大,肩膀仿佛都要被捏碎,梁曲乐却毫无所觉,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双金色的瞳孔。
凌璋皱着眉头,长眉凌厉,压着滔天的怒气,他不再多说了,拽起梁曲乐的手臂就往房里走。
梁曲乐挣扎了下,但这点微弱的挣扎被凌璋忽视了,他被凌璋扯进了黑暗的房屋里。
月桂树的院子再度恢复了寂静,只余一弯清月垂看地面上惨死的蝴蝶。
同一时辰,古淮国的寝宫传出了柔和动听的清音,古淮现任皇帝今莫辞端坐在貌美冷淡的女人面前,认真地望着弹琴之人。
梁杭雪十指纤纤,轻抚琵琶,衣袖上的珍珠晃动散发着夺目的光芒,她小腹轻轻隆起,已然怀有身孕,但面上却不见任何身为人母的喜悦,只有一片淡漠。
今莫辞看得认真,本想抑制住咳嗽,却怎么也没忍住,连连咳嗽起来。
宫人们瞬间紧张,赶忙端来一杯药让今莫辞服下。
古淮国的皇帝都不长寿,大多都活不过四十岁,今莫辞今年二十岁,是从娘胎里就身患弱症,不比寻常人健康,是出了名的病怏怏。
咳嗽声打断了琵琶音,梁杭雪停了手,走到今莫辞身边,轻抚他的胸口,让他更好喝药。
等今莫辞好了以后,梁杭雪正欲抽回手,却被今莫辞一把抓住,“皇后,不生气了?”
梁杭雪眉眼低垂,声线冷淡,“臣妾不敢生陛下的气。”
今莫辞却不信她,轻轻将梁杭雪拉入自己怀中,“皇后莫急,朕会让皇后如愿的现在撤兵不过是权宜之计。”
梁杭雪靠在他怀中,没有说话,她并没有被今莫辞这番话说服,如今的西梁千疮百孔,毁掉它仅有几步之遥,她怎么甘心。
今莫辞温柔地抚摸梁杭雪的肚子,感受她腹部血脉的跳动,眼底满是温柔,“等翎儿出生了,朕会封他为太子,让他做我古淮未来的皇帝。”
梁杭雪语气喜怒难辨,“太医说,腹中是一个女儿。”
今莫辞笑了下,“女儿像皇后,更好。”
梁杭雪微微拧了拧眉,似有不解。
“女儿确实不能当太子,”今莫辞又道,“那便让翎儿做女帝吧。”
梁杭雪猛地回头,今莫辞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。
“信我。”
梁杭雪垂下眼,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西梁边境被战火吞噬着,滚滚乌云密布,白日里打了一战,输赢难分,两边都没讨到好,梁承赫刚从战场而来,盔甲上还有冒着热气的鲜血,浑身上下煞气十足。
他大步走入王帐,只见苏唐神情严肃低头看信,“怎么了?”
“祐安来的信,”苏唐将信递给梁承赫,顺手倒了一杯茶,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拭梁承赫脸上的血,“他在信上说,陛下快不行了。”
梁承赫的视线倏地落在信上,一目十行看完,神色有些怔愣,眼底划过一丝痛意,但顷刻间又消散了,轻轻放下信,喝了一大杯茶,起皮的嘴唇才有了点湿润。
苏唐在洗锦帕,忍不住问,“你怎么打算的?”
梁承赫放下茶杯,发出咔哒一声脆响,“你回去,我不回去。”
边关离不开他,即便梁煌死了,他日后登上皇位,那也是日后的事了,而且有祐安在,他放心。
苏唐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,“我不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