恣意宫不大也不小,但住了好些年头,又没有翻修过,颇为破旧,红色的宫墙都掉了皮,院中有一棵枯死的海棠树。
梁祐安刚踏进大门,两个宫人听到清脆的铃铛声音,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,齐齐地跪了下来。
阿紫肃然道:“神佑殿下要见五皇子殿下。”
两个太监跪在地上,身子止不住发抖,惶惶不安抬头,一人作势要起身去禀告。
阿紫沉下脸,“放肆!你们为何不回话!”
太监白着脸,指了指嘴,摇摇头。
阿紫怔然,原来是哑巴。
梁祐安看在眼里,也不想为难无辜的人,“算了。”
两个太监如蒙大赦,进去禀告了,没过一会儿,一个身材高瘦,面容俊朗的男子就走了出来。
梁令意穿着玄色锦衣,神情温吞怯懦,但他长得却极像梁煌,之前梁祐安从来没有注意过,但只是长得像罢了,气势天差地别,但也有可能,是装的。
梁祐安担心的就是这一点,如果是装的,梁令意那就太可怕了。
他很少和宫中的兄弟姐妹接触过,一来,他知道他们都不喜欢自己,二来,他也不屑与他们说话,兄弟情深更是不可能了。
但为了梁承赫,梁祐安必须要来试探一番。
梁祐安眯了眯眼,“五哥,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?”
梁令意懵然地抬起头,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五哥,你就不必装了,”梁祐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,“你若是不知道,为什么还要前往边疆?”
梁令意默默低下头,他的嘴唇张了张,“此事非我愿。”
“那又是谁逼迫你?”梁祐安质问道。
梁令意沉默了好一会儿,不敢和梁祐安对视,“我不能说。”
梁祐安气笑了,“好一个不能说。”
梁令意抿紧唇,垂下眸子,“九弟,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会加害太子兄长,但我可以告诉你,我绝对不会,太子兄长教过我习剑,他永远都是我的兄长,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。”
梁祐安听完,眉间轻轻蹙着,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,但梁祐安没有全信。
梁令意紧握拳头,说话时坚定有力。
“边疆战乱,我作为皇子只是想尽一份力,我对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兴趣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保家卫国,只是想让自己有用武之地,不想白白学了这么多年的剑,却不能杀了一个敌人。”
“如果你还不相信,我可以立誓,只要我有一点不忠不善的心思,那我就不得好死!”
梁祐安淡淡地垂下眼,“抱歉,五哥。”
梁令意无奈地牵起嘴角,望着那棵枯死的海棠树,笑中带着苦涩。
“若我有得选,我宁愿做一个乡野村夫,总比困在皇宫里头聊此残生的好。”
“父皇,母妃,都不喜欢我,没有人喜欢我,我什么都不会,我连花都养不活,我连我喜欢的人也保护不了,没有人会在意我的,没有人会在意恣意宫的。”
“要是能死在战场就好了,想必父皇母妃也会为我感到一点骄傲吧。”
梁祐安一怔,有点茫然,他没想到梁令意会对他说这些心里话,如果他不是神佑,如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也许会有很多机会聊心里话吧,可惜,他们终究不是寻常兄弟。
战死沙场,是每个西梁人都认同的死亡方式,梁祐安在听到那些大将军的时候也想过,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最后,他对梁令意说,“五哥,活着回来吧。”
梁令意笑了笑,“好。”
离去时,梁祐安回头望了一眼,梁令意站在枯死的海棠树下,头低低垂着,习惯性的驼背,他的身体总是站不直,显得懦弱又胆小。
深冬时的一阵风刮过,御花园到处都是落叶,四季不败的神佑花今年有了枯萎的迹象,这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梁祐安心里还是不安,找了阿刺朵,“去族中带十个人来,最好会轻功,武功高强,擅长跟踪监察。”
阿刺朵领命,“是。”
“去吧,”梁祐安让她下去。
阿紫领了两个太医进来,其中一个太监捧着一个大海碗。
阿刺朵深深地皱眉,退了下去。
到了取药的时辰了。
梁祐安拿起干净的匕首,面不改色,对着手心划了下去,鲜红的血滴在碗底。
第一次的时候他还会疼,现在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,也可能是鹤帘的药好,就像割开的不是自己的皮肉。
在此期间,是没有人来打扰的,就算有人来,也不会惊扰到梁祐安。
两位太医恭敬地等候在侧,等满了以后,立刻就上前给梁祐安涂好药,包扎好伤口。
“李院首,母亲身子如何了?”梁祐安问了句,他时不时都要问,他希望阿灵赶紧好,这样他就不欠她了。
李院首斟酌着回,“比之从前……好上许多了。”
其实他心里也没底,主要下药也不敢太猛,陛下爱重皇后娘娘,这药都是极温和的,他也建议过可以再下些猛药,但说完陛下就冷脸,自此再也不敢提了。
他也知道,只要皇后娘娘一日不好,神佑殿下手上的伤就永远好不了,因此回话总是格外谨慎小心。
梁祐安不咸不淡嗯了一声。
阿刺朵办事效率很快,梁祐安用完午膳,她就带着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