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祐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，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忍不住颤栗，可让他回想梦到了什么，他又想不起来，只是觉得那是一个不太好的梦。

蔺疏疾从地上起来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轻轻皱眉。

是梦吧。

虽然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，但真实的就好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。

“奴奴？”

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。

蔺疏疾的心口倏地震了下，他慢慢回头，看见了梁祐安熟悉的脸，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，眼泪便流了下来。

梁祐安大惊，连忙从床上下来，一把抱住他，“怎么了，奴奴，哭什么呀？”

他从来没见过蔺疏疾掉眼泪，从来都没有，一次都没有。

蔺疏疾摸了自己的脸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为什么一看到梁祐安心就这么痛。

“别哭了，我在这呢，”梁祐安抚摸蔺疏疾的背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他的肩膀，“是做噩梦了吗？那只是梦而已，不怕不怕啊。”

蔺疏疾轻轻嗯了一声。

也许真的是一个噩梦吧，一个不愿回想的噩梦。

他抓住梁祐安的手，凑在嘴边，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。

梁祐安浑身颤了一下，心里软的一塌糊涂。

两人只在青牛村待了一夜，便重新踏上了路，温伯怕他们饿还送了自己做的米饼给他们吃。

两个人背着包袱，走在乡野小道，柔和温暖的金色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，落在两人身上。

他们就好像是普通的少年夫妻，一起去赶集。

“奴奴，你为什么哭啊？”梁祐安又问一次，之前他也问过，但被蔺疏疾避开了。

蔺疏疾望着他，墨色的瞳孔只有梁祐安的身影，“我也不知道，公主，但我想，我是因为开心哭的。”

“喜极而泣吗？哈哈哈哈，”梁祐安忍不住笑了，“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啊？”

蔺疏疾答，“醒来看见公主，我心里高兴。”

梁祐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，“有多高兴？”

蔺疏疾却不说话了，抓住梁祐安的手，在他的唇上亲了亲。

梁祐安被亲了正着，眼珠子瞪大了一瞬，旋即瞧见了蔺疏疾通红的耳尖，眼睛弯了弯，笑出了声。

他笑，蔺疏疾就亲的越凶，恼羞成怒不让他笑，最后梁祐安被亲到腿软只能让蔺疏疾背着走。

哦，还被拍了两下屁股。

这下羞愤的人变成梁祐安了，一路上都没敢多说话。

西郡城外的破屋传来一声重过一声的捶打声，外面的人全都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喘，只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动静。

风述和风入夜一见面就打了起来，但风入夜终究不抵风述，被打的半死不活躺在地上，腿和手全都断了。

风述身上也负了伤，眼睛和嘴角都有血，他擦掉血，朝外面走。

外面的人等他走了，才敢进去看，上药的上药，接骨的接骨。

“风哥，那我们？”常颂期期艾艾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打量风述的脸色，“我们怎么办？”

风述道：“逃吧，不要被找到。”

常颂心中一寒，脸色霎时白了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，“风哥，你不管我们了吗？”

其他人听到话，也跪了下来，目光紧盯着风述。

“风哥，求您了，帮我们说说情吧。”

“我的孩子她才两岁啊！”

“风哥！救救我们吧，我们再也不敢了！”

风述眼神悲悯，恍惚间又想到了在东凌的那个雨夜，那是他第一次被派遣做任务，和薛子墨一起。

因为有人对圣女出言不逊，大祭司知道后震怒下令要将那人满门屠杀。

那是他第一次杀人，他害怕，却不得不杀人，只能闭上眼挥刀。

后来也发生过同样的事，渐渐地就麻木了，眼睛也不用闭上了，无论对方是谁，凡是敢对圣女不敬，亵渎圣女的人，都必须死。

人命在东凌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，就连圣女的命，也只不过是用来养虫的容器。

那些人在意的不是圣女，是他们拥护的神权，但这么多年了，也许那些人并不知道蔺疏疾就是圣女的孩子，可即使那些人不出手，风述也知道自己保不住他们了。

蔺疏疾会杀了他们，而他无法阻止，因为是他们先叛主。

叛主……真是一个天衣无缝，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
也许蔺疏疾早就想杀了他们。

“逃吧，别被找到，”风述张了张口，无力地说，“我会帮你们求情，但有没有用，你们心里也清楚。”

众人白了脸，却知道已经无法挽回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风述离开。

西郡城内纷乱不止，各方势力齐聚，西郡王无力管辖，又不好得罪人将人赶出城，只能顶住压力让士兵每日多加巡逻，以免出现更多的伤亡。

街道上挤满了人，短短半个月各大客栈酒楼，哪怕是路边的商贩都赚得盆满锅满，那些王公贵族虽然让西郡城不再安宁，但也带来了生意。

位于城中心最大的酒楼被人包下，周围全都家丁护卫在巡守，不让人靠近。

忽地酒楼里头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惨叫声。

路过的百姓不由得侧目，又加快了脚步，能不靠近这酒楼就不靠近。

宋卿和的双手被人反绑在凳子后面，一白衣人正站在他面前，严肃地拿着小刀挖掉他流脓的眼睛。

刚割开了些，宋卿和就剧烈地抖起来。

白衣人不得不让人按住他。

“忍一忍，殿下，再忍一忍！”

每动一刀，宋卿和就疼的越厉害，叫的越惨，即便是灌了麻药，也疼的浑身发抖。

“啊——！好疼好疼！”

“我的眼睛！我的眼睛！”

半善恭敬地站在一旁，没有抬头，从心底里这惨叫真是太悦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