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崖下有一个瀑布池,梁祐安和蔺疏疾从万丈高空落入,掉了进去,砸起好大的水花。
梁祐安抱紧蔺疏疾,不让滔然的水流将他们冲散。
不知道在水里飘了多久,梁祐安意识迷迷糊糊之际,忽然听见一声怯懦的稚音,“爷爷,这里有人。”
一道更为清脆的童音也随之响起,“爹爹娘亲,你们快来啊!”
他努力睁开眼睛,两个光头的孩子正直愣愣地望着他,随即眼前一黑,彻底晕了过去。
老者闻声而来,摸了摸长须,良久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淮芳,知安,你们去把他们扶起来吧。”
身后的一男一女生得高大健壮,他们恭敬应下,干脆利落地将人拉起。
两个光头小孩咯咯地笑,跟在后面,打量着晕倒的梁祐安和蔺疏疾。
“娘亲,这姐姐的头发好长啊,”小女孩忍不住摸了摸光溜溜的头,心中羡慕,她的头发都掉光了。
淮芳看向小女孩的眼神一片温柔,“忆儿,等你长大,也会像姐姐这么长的。”
忆儿重重点头,见弟弟走得慢,身子歪歪倒倒的,伸出手牵上弟弟的手,“然然,手给姐姐哦。”
小男孩个子更矮些,小脸青白,瘦的尖尖的,他怯怯地应下,握紧了姐姐暖呼呼的手,“谢谢姐姐。”
回到住处,老者没有先急着查看他们的情况,气定神闲点了香,朝抱着孩子的两人摆摆手,“都出去吧,有事我会叫你们。”
淮芳和知安颔首退下,他们也不好奇,也不会多问,这是老者的忌讳和规矩。
随着香味飘散,一条像蛇似蝎的东西从蔺疏疾身上慢慢爬了出来,老者眼神里流露一丝怀念,“快二十多年了,你长大了很多。”
想当初养这小东西的时候,还只有拇指盖大小,养也养不活。
蔺疏疾慢慢睁开了眼睛,虽然晕厥,但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,从掉进瀑布到这里的事,他全都知晓。
老者身形佝偻,缓缓行了大礼,“见过圣子,蒙圣子召唤,是老奴之幸。”
蔺疏疾碰了碰梁祐安苍白的脸,“不许透露你我之间的关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拿两身干净的衣物来。”
梁祐安醒来时,外头正是黑的,一睁开眼,便对上了一双怯怯的眼睛。
然然一惊,立刻缩在了床下,又忍不住偷偷去看。
“然然,别吵到姐姐睡觉,”淮芳端着药进来,见梁祐安已经坐起来了,她连忙放下药,惊喜道:“姑娘,你醒了啊。”
梁祐安环视一圈,意识逐渐苏醒,没看见蔺疏疾,顿时急了,“这位……夫人,你有没有看见我身边的男子,和我差不多年纪的?”
淮芳忙道:“你别担心,那男子在老神医哪,他受的伤很重。”
“我去看看他,”梁祐安担心的不得了,掀起被褥就下了床。
淮芳一愣,“欸,你别急啊,你还没喝药呢。”
然然满头雾水瞧见人跑了出去,扯了扯淮芳的袖子,“娘亲,姐姐不喝药。”
淮芳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,“姐姐是大人,可以不喝,但是然然不行,然然要喝的。”
然然失落地垂下头。
“喏,花生糖,”淮芳伸出手,那手心正躺着一颗雪白的糖,“给然然吃。”
然然眼睛亮了,小手抓住,也没吃,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。
淮芳抱起他,“哎哟,走吧然然,我们去看看饭好了没有。”
这房子不大,也就几间屋子,找到蔺疏疾并不难。
梁祐安很快就找到了,蔺疏疾上半身缠满了伤带,伤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,毒是解了,嘴唇也不发黑,只是脸色惨白的吓人。
“您……就是老神医吧?他怎么样了?”梁祐安问道。
虚子明不着痕迹打量梁祐安,“毒已解,命可保,姑娘无需担心。”
简单说完,虚子明就离开了,他看得出来圣子和此子关系亲密,留在这里也是碍眼。
梁祐安得了准话,心里的大石头才放了下来,但还是心疼,他拧干帕子,擦擦蔺疏疾的脸,又看了看他手心的伤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公主,为何叹气?”蔺疏疾一直都醒着,只是没有出声。
梁祐安轻轻执起蔺疏疾的手,贴着自己的脸,隔着纱布,他闻到浓郁了药味,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他很自责,如果他足够强大,强大到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人生,没有人敢追杀他的人,是不是也就不会被通缉了,是不是蔺疏疾也就不会受伤了。
说好的,他要将蔺疏疾养的白白胖胖,可他却没能做到。
蔺疏疾陪伴他已久,也懂了他心中的想法,他轻轻说,“这些人是我的仇家,公主是受我连累,公主无需自责。”
梁祐安看了他一眼,眼中带着不满,而后又很快低下了头,语速飞快地说。
“什么连累,你我之间,哪有什么连累,我本就该保护你,你是我的人,我去给你做点吃的,你肯定饿了。”
蔺疏疾一把抓住他的手,自己慢慢坐起身,将梁祐安拉入自己的怀中,从后面抱住梁祐安,埋在梁祐安的肩膀处,心中五味杂陈,百感交集。
忽然间,他不知道,要怎样面对梁祐安了。
他说不出话,也无颜面对,巨大的山死死压着他,可他已经无路可走了。
“公主,和我回天亓吧。”
这是他第三次问梁祐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