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水清澈见底,倒映着相互靠在一起的两人,梁祐安怀里还拿了一包点心,慢悠悠地吃,时不时去喂蔺疏疾,蔺疏疾不喜欢吃奶香味重的点心,吃了一口,就摇头说不要了。
“我喜欢现在这样,”梁祐安轻声说,琥珀色的双眸在暖阳下泛着浅金色,“就我们两个人,没有人来打扰,好像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。”
蔺疏疾握紧他的手,“到了天亓,我们天天都能这样。”
梁祐安一怔。
不得梁祐安回答,他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态度更加坚定,语气也加重了。
“和我走,祐安。”
这是他第二次忍不住开口提及这件事,之前第一次提及,梁祐安摇头拒绝了,而蔺疏疾从来都没放弃过要带梁祐安走。
梁祐安不该被这样折磨,不该被困住,他应该是自由快乐的,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。
蔺疏疾的目光中带着祈求,梁祐安很难不动容,他的睫毛颤了颤,到了嘴边的我不能走,变成了我再想想。
游完船,已经临近天黑,梁祐安和蔺疏疾在外面吃了晚膳,又在夜市上逛了逛,等着看花朝节。
花朝节是西梁的民间风俗之一,三春盛景,百花盛开,民间有名为花朝节的赛事,比试的东西自然是花了。
参赛者无论男女都可以参加,但必须要身着以花为主题的衣裳,在街道上走一圈,由着百姓们评选,若是得了第一,那可有一整套的花样宝石头面呢!
蔺疏疾护着梁祐安在人群里行走,冷眸扫向周围,慢慢地收回目光,眼中悄然暗了下来。
“春妙花仙!——接好我的花签!”
参赛者皆被称为仙子,那位春秒仙子稳稳接住了花签,朝众人盈盈行礼。
“景台仙子,请收下我的花签。”
“如意仙子身上的梨花裙子真是好看,不知道如意坊有没有。”
“莲青仙子,莲青仙子!”
喧闹嘈杂声不断,梁祐安看了个热闹就打算和蔺疏疾一起回去了,“奴奴,我们走吧。”
蔺疏疾牵起他的手,离开了人群,速度逐渐放慢,此时已经月上中天,因为花朝节,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。
忽地,人群之中传出一阵惊恐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杀人了!”
梁祐安下意识回头,下一秒,一支冷箭就朝他袭来,梁祐安和蔺疏疾同时一惊,几乎瞬间反应,同时握住这冷箭。
梁祐安握住了箭身,蔺疏疾握紧了箭矢,鲜血从他的手心缓缓流下来,蔺疏疾看了手掌,整个手掌都发紫变黑了。
箭上,有毒。
梁祐安的心口怦怦跳,抬头看向蔺疏疾,这毒发地很快,蔺疏疾的脸色霎时就白了,嘴唇也泛着诡异的黑色。
“快走,公主,”蔺疏疾推了推梁祐安,“我来拦住他们。”
梁祐安摇头,拿出了子母剑,他怎么可能丢下蔺疏疾就走,如果不是蔺疏疾挡住,中毒的人就是他了。
黑衣人从楼顶飞了下来,戴着面纱,不由分说就冲向了梁祐安和蔺疏疾。
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,那些黑衣人嫌人碍事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见人就砍,好好的花朝节全乱套了。
梁祐安大致扫了眼有多少人,至少有二十多个,他和蔺疏疾只有两个,敌众我寡,不宜战!
想也不想,梁祐安拉起蔺疏疾就跑,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。
后头的人紧追不舍,前头客栈门前刚好有人从马上下来,梁祐安随意扔了钱袋子出去,把马骑走了,带着蔺疏疾骑着马奔向了城门。
被夺了马的人看了看手里的钱袋子,呆滞一般站在原地,顾许钦眼里闪过震惊,刚刚,那是……神佑殿下吗?
然后他又看见,一伙骑着马的黑衣人浩浩荡荡跑了出去,方向也是城门。
顾许钦立刻反应过来,又重新买了一匹马,带着随后赶来的侍从们跟在了后面。
“奴奴,抱紧我!”梁祐安高声说,风很大,不说大声一点,他怕蔺疏疾听不见,“你怎么样了!和我说话,奴奴!”
没听见身后传来声音,梁祐安的心慌不已,那毒发作的那么快,只不过三个呼吸,整张手臂都蔓延了,梁祐安不敢想。
蔺疏疾从后头抱住他的腰,狂风吹乱了梁祐安的斗篷,他的长发也在风中肆意飞舞,带来一阵淡淡的香味,蔺疏疾用力地抱紧他,身上虽然很痛,好像是无数蚂蚁在啃咬,但蔺疏疾觉得值了。
腰上一紧,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,梁祐安松了一口气。
梁祐安擅长骑马,明明速度已经很快,但身后的黑衣人始终都紧追不舍,甩都甩不掉,这般疾速,这马最多坚持一夜,即便跑死也跑不到别的郡城,说不定还会被人抓住。
唰——!
森冷的箭锋犹如银光闪过划过黑夜,正中马儿,马儿发出痛苦的长啸,高高扬起身子,梁祐安瞪大眼睛,在即将要掉下马的时候,反手抱住了蔺疏疾。
两个人同时摔在了地上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,梁祐安疼的抽气,顾不得自己被擦伤的手,蔺疏疾强撑着站起来,额头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公主,你逃吧,我拦住他们。”
“别说傻话!”梁祐安怒道,直接背起蔺疏疾,“我们说好了,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!”
蔺疏疾睫毛轻颤。
梁祐安不敢耽误,索性背着蔺疏疾在黑夜里跑,蔺疏疾比梁祐安高出一个头,梁祐安却背的毫不费力,小小的身子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。
“没事的,奴奴,再坚持一下。”
蔺疏疾盯着梁祐安的侧脸,看见额头流下的汗,再残酷冰冷的心,也忍不住动容了,他打算给梁祐安最后一次机会。
“公主,放下我吧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听不懂,现在无论你说什么,我都不会听的。”
“再撑一会儿,我会找到大夫救你的,你一定会平安无事,我们也一定会白头偕老。”
蔺疏疾没有再说话了。
但梁祐安好像听到他笑了一下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梁祐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拼命想对策,脑子好像打结了,想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