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善对着梁祐安愈发恭敬,“公主殿下,马车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梁祐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进了马车。
蔺疏疾没进去,而是站在半善面前。
半善心底泛起寒意,往后退了一步,这个男人让他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。
但最终蔺疏疾什么也没说,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只是,用匕首切去了半善的右手掌。
半善脸色惨白,疼得瞪大眼睛,手掌的血流了一地面,却不敢叫痛,蔺疏疾扔掉了匕首,驾着马车离开了。
半善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觉没有错,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,他看清他所有的算计,也对,神佑公主的夫君,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,这个男人明显深藏不漏。
马车趁着夜色离开了鹿城,梁祐安靠在蔺疏疾的肩膀上哈欠连连,“奴奴,我们这么快离开,风先生还能追上我们吗?”
原本他们是打算待好几天的,没想到遇上了这等破事。
蔺疏疾道:“会的,公主别担心。”
“嗯……风先生那么厉害,肯定会没事的,”梁祐安的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合上,安稳地睡过去了。
明明马车都还走,他却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心,蔺疏疾找了一处地方停下,把他抱了进去,然后重新驾车,放缓了速度。
倦浓的夜色无边无际,马车驶在黑夜,终将迎来破晓的晨曦。
半个月后,梁祐安不幸身亡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皇宫,据说是几位城主看见了国师的车马带着一尊华贵的棺椁,心下大骇,连忙去打听是谁亡故了,这一打听可不得了,竟是神佑公主!
那突遭大火的幽林山!无人知晓神佑住在幽林山上,公主殿下竟被活活烧死了!将军城的城主得知消息以后,吓得三魂没了七魄,连忙上折请罪。
消息一路传,一路传,整个西梁国就传遍了。
梁煌坚信梁祐安没有死,是聊尘卿在其中搞鬼,亲下圣旨,派了无数人去找梁祐安,无论是谁,凡是能找到梁祐安的人,加官进爵,封万户侯,还可入皇籍,与公主成婚。
如此厚赏,简直闻所未闻。
虽有人怀疑是皇帝陛下无法接受爱女离世,但皇榜还是贴了出来。
一时之间,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在寻找梁祐安的踪影,若能找到公主殿下,便可一步登天啊。
西郡城,这里是隶属于西郡王的封地主城,占地面积广阔,人也多,人人皆是穿金戴银的,安宁又富庶,梁祐安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安生的地方,却在进城门的时候再次看见自己的画像。
这次画像和之前在鹿城见到的完全不一样,更加精细,和梁祐安本人极为相像。
梁祐安皱起眉头,听到了前面的人说话。
“画像上的就是神佑啊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神佑呢。”
“若是能见到神佑,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。”
“那可是是神佑啊,我们这种普通人,又怎么可能见得到。”
“真是傻瓜,说不定就见到了呢,我要是见到,就立刻去揭皇榜,做那公主的驸马爷!”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做你春秋大梦,神佑纵使死了,也瞧不上你!”
“欸,这可不是瞧不瞧得上的事,那皇榜上清清楚楚写着,谁要是能找到,谁就能与公主成婚。”
梁祐安的瞳孔骤然紧缩,蔺疏疾也听到前面的话,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别害怕,恒君。”
梁祐安的脸色发白,勉强弯了弯眼睛。
进城很顺利,没有人会怀疑一个脸上有烧痕的人会是神佑公主。
梁祐安一进城就看见了许多人围在官榜下,走近一看,果然看见皇榜和自己的画像,他一目十行地看完,越往下看,肩膀就抖得越发剧烈。
是气的。
为了找到他,父皇竟如此不惜代价,甚至要以他的婚事作饵。
蔺疏疾轻轻按住梁祐安的肩膀,梁祐安能早点看清西梁皇帝的真面目是一件事好事,这样,他应当也会很快做下决定了。
其实,他也可以不顾梁祐安的意愿,强行带他走,但梁祐安说不定余生都不会再理他。
他知道梁祐安很拧,也很倔强,不服输,好强,很多时候都有自己的想法,哪怕他曾经染上了酒瘾,但仍没有忘记每日要练武,要写策论,要看书,时不时还会弹琴下棋。
除去梁祐安昏睡的那几日,蔺疏疾就没见梁祐安懈怠过,他真的是蔺疏疾见过最认真的人了。
该吃饭的时候就认真吃饭,该玩的时候也认真玩,仿佛他的世界有自己的一套规则,他允许自己颓废伤心,但绝不会破坏规则。
无论遭遇了多大的事,都无法真正撼动梁祐安的心,他的心会动摇,会摇摆,但最终都会回到正轨上。
他的心必然已经经历过千百次的锤炼,蔺疏疾自觉已经对梁祐安非常狠心了,若再做梁祐安不喜欢的事,那和西梁皇帝又有什么分别。
他想,他应该是不会做的。
梁祐安盯着皇榜气红了眼,眼里带着委屈和难过。
蔺疏疾眼中一沉。
梁祐安……对西梁的感情太深了。